第二十八章

    提姆把椅子往前挪了几寸,他的手指仍贴在我腕内侧的脉搏上,轻声问我感觉如何。

    我嘴唇动了动,声音极其微弱:“我现在说话,每一句你都可以分析,但你不要打断我,因为我接下来要说的事,会影响杰森,也可能影响你。”

    我的声音沙哑而疲惫,但在说到“你”字时抬起手指,轻轻点在他手背上。然后我开始告诉他一切,从自己第一次在蝙蝠洞里看到杰森命盘上的裂痕,

    到我摆卦阵追溯那些执念丝线的来源;从自己破例卜卦预兆未来看到傍晚犯罪巷槐树底下的死劫,到反噬砸穿我的气脉储备让我倒在地上吐血。从自己来哥谭的目的,和桃花劫的卦面显示。

    我说到最后,声音已经轻到近乎耳语,但每一个字都极其清晰。

    我说在我看到的预兆里,杰森命盘上那些被执念丝线拼合的裂痕在同一瞬间全部崩开,那些执念不是被撕碎的,是被腐蚀的。

    是专门针对逆天改命者的命盘腐蚀剂。

    这种毒素对正常人无效,但对命盘上有裂痕的人,对杰森,是致命的。

    它会把那些拼合他命盘的执念一根一根溶解掉,让他重新变回一个死人。

    在未来,不知道的一天。他会因为执念被一根一根溶解掉,死去。而我,会因为他死去,也会死去。

    同命啊,这可笑的劫难,真像电视剧的剧情。

    提姆一直沉默着。

    他的手指仍然轻轻搭在我腕内侧的脉搏上,监测仪上她的心率正在微微加速,他知道我在等他回答。

    他低头看着自己放在我手背上的那只手,又看向医疗床上被血浸透的卦阵残迹,然后抬头看向我。

    他想起更早的时候,在他还没发现自己喜欢她之前,他就在帮她做分析了。

    从她第一次画符时他就忍不住记录下朱砂纤维在纸上的渗透深度,他总是在距离她不远的地方观测并记录着她的每一点数据。

    不是因为工作需要,只是因为那是她的事,所以他想做。

    而现在,他分析过她的气脉储备数据比她本人更清楚她此刻的身体还远没有恢复到可以承受同命反噬的程度。

    他同样知道杰森明天未来会因为某些原因死去。可能不久远。

    如果他此刻把数据交给布鲁斯,布鲁斯可以会更加约束杰森,再彻底进入杰森的世界。

    她不告诉布鲁克斯,她告诉他,是因为她需要他,不是需要他的数据,是需要他的信任,他的同意,他的不阻拦。

    他把眼镜摘下来用卫衣下摆慢慢擦拭,这是他最紧张时的习惯动作。

    这个动作我见过很多次。在草坪上帮她分析画符心念变量时擦过眼镜,在帮他检查教授布置的作业时。

    我以前以为那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动作,后来我发现不是,他每次擦眼镜,都是因为他在用这个机械动作给自己争取几秒思考的时间,

    而那个思考的内容,通常是他接下来要说的话会改变某种他一直小心翼翼维护的平衡。

    他把眼镜重新戴上,看着我。

    他的声音极轻极稳,没有愤怒,没有质问,没有任何情绪波动,每一个音节都被他的意志力压得极其平整,平整到让她想起他在游乐园医务室里说“我喜欢你”时也是这个语调

    把最重要的句子放在最平常的措辞里,像把一颗炸弹藏在一盒咖啡因能量胶中间。

    他说:“你是因为桃花才来的。那天你算完桃花劫才来到我身边找我去游乐园的。你之前一直对我有疏远,是因为那个时候还没确定吧。”他停顿了一下,极其短暂,然后继续用那种平稳到近乎残忍的语调说下去,

    “游乐园那次,我一直以为那是我们之间某种共识的开始。但现在看来,它对你来说只是一次成功的约会。对我来说,那是我在备忘录里把‘待测试’改成‘已确认’的时刻。我确认了我喜欢你。但你没有。”

    我听完他每一句话,看到他放在数据分析终端边缘的手指,那双从来不会在操作精密仪器时发抖的手,此刻指尖正微微泛白,压在终端外壳上像压着最后一道防线。

    我想起了很多事情。想起他在游乐园门口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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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保温杯递给她时耳尖发红,

    想起他在鬼屋角落里说“我已经提前查阅了鬼屋的平面图”时故作镇定却始终没有松开我的手,

    想起他在医务室给她戴氧气面罩时蹲在地上看了她很久很久,然后轻声说“我喜欢你”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他的数据分析报告里删掉了所有修饰词之后剩下的最干净的结论。

    想起他在草坪上告诉她,他把备忘录里的“待测试”改成了“已确认”。

    然后我意识到,他说“你没有”时不是在指责她,他是在陈述一个他用很长时间反复验证才不得不接受的结论。÷

    我张了张嘴,想告诉他不是那样的,

    游乐园那天她吻他的时候没有犹豫,他在鬼屋里把所有惊吓机关的触发频率全部查了一遍告诉我不会受伤时,

    他挡在压缩空气弹前面把我护在墙角时,我都在他身边,我喜欢他,但她不能把同命的真相告诉他,因为如果我说了,他就会把责任揽在自己肩上。

    “提姆。”我叫他的名字。

    他已经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把数据分析终端夹在腋下,走到医疗区帘子前面。

    掀帘子的动作停了一下,侧过头,对我,露出一个极其标准极其体面的微笑,和他在任何一次任务简报会上讨论装备升级时一模一样的表情,但那个微笑在触碰到他眼角之前就已经开始碎裂,碎片被医疗区冷白色的灯光照得无处可藏。

    “我只是需要一些时间,让我把所有关于你的数据重新归类。我会没事的。”说完他掀开帘子走了出去,帘子在他身后落下来,隔绝了他的脚步声。

    提姆完成了很多事,他分析我的数据,叫阿福给我煮复气汤。他准备好了很多事,但是他现在,不愿意见我。

    我是一个爱情骗子吗?可我确实心悦提姆。可是我终究会和5个人纠缠,这本就是不了让人接受的事。

    提姆会介意我有其他对象吗?哪怕是他的兄弟。

    可若不度过这个劫。死掉的可能是我。

    我不可能让自己死掉,那就是只能纠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