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傍晚,袁弋还是来到了育民路与尧泽汇合。
尧泽在收到袁弋的信息后,让前来支援的联合分队队员配合施展,维持秩序。袁弋走进诊所时,还有大半数的百姓没有完成登记——主要是,除去药物清单外,袁弋之后又下达了另一道命令,要求百姓在填写所需药物时,把身份信息也一并登记了。
如是,所要花费的时间比预计要多出两倍不止。
尧泽见他无意逗留,便向身边的分队队员交代了几句,拿起外套冲袁弋抬了抬下巴。袁弋利落转身,边走边等着尧泽跟上来。
“闲逛任务”继续进行。
袁弋的步伐却十分散漫,双眼似在记录所见的每个景象与细节。
相较于他,尧泽更添一层警惕。
对尧泽而言,他从一开始想不透袁弋的“闲逛任务”到现在的诊所见闻,心下已有几分了然。于是不断警醒自己,要时刻留意周遭的细微之处,以防生出什么突发状况——毕竟,诊所一眼就能看出问题。只不知,接下来遇上的事会不会这般明显。
可走着走着,就不对味了。
尧泽发现,袁弋始终处于一种漫无目的的状态。走走又停停,也不开口说话,很是飘忽。
他不似陈信宏,只会等待命令声响;也不如明辉,以小见大无需多言;更不是单莎,能够与袁弋知己知彼,不谋而合。他有的,只是忍不住就发问:“除了诊所,还有什么需要处理的?”
“什么需要?”袁弋的反应慢了半拍,目光从一栋还算洋气的五层建筑回落至尧泽脸上,“就是闲逛啊。”
“所以,就诊所一桩事?没别的了?”尧泽不太明白,既然没有旁的事,为什么还要浪费时间闲逛?
袁弋怔了怔,随即对眼前人眯了眯眼,这神色……
“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尧泽也怔了怔,他原以为袁弋来这“闲逛”是因为知晓了诊所的事。没想到,他居然毫不知情。要这么说,他今天所遇全是巧合,这不是妥妥的……瞎猫碰上死耗子?
“你以为我是神算?”袁弋自觉有些好笑,“前天确实有报告说这边的诊所人满为患,大概是因为岩山路的诊所被毁了,才导致那边的百姓往这头跑。我只让联合分队偶尔派些人来巡逻一下,不出乱子便不管,压根没多想。”
尧泽眨了眨眼,忽然意识到自己最近可能把袁弋神化了——袁弋逻辑强横,知微见著,却不是神通。他要是能预料到贫民区和李家的关系,也不必四下调查,直接上门抓人就是。
转念再想,尧泽又觉着自己下意识地给予袁弋的定位过于危险了,继续发展下去,他只会更依赖袁弋。
于是暗暗下了个决心,敦促自己必定要跟上袁弋的脚步。或许有一天,他也能察觉到袁弋察觉不到的一面。
尧泽清了清嗓子,转而道:“李家也是奇怪,不是说几十年如一日吗?李滨被抓,他们就立即停手,合着他们李家就剩一个人了?”
“伪善不在于时间。蝮蛇蛰手,壮士都得断腕。何况是装神弄鬼的神棍,遇上了吃皇粮的公差?为求自保,断个把子孙不都是小事吗?”
尧泽:“……”
这人怎么文绉绉的?
袁弋自然不知道尧泽在想什么,问道:“你觉得李家是什么目的?”
尧泽把这个问题嚼了一遍,才确定袁弋问的是什么。道:“洗钱!我在诊所看过他们的进货单,别的药我不清楚,但我买过一些感冒药,大概了解价格。那可比进货单上的进货价便宜了好几倍!”
他嗤了一声,“进货价居然比市场价都贵,冤大头也不是这么做的吧?再有,在贫民区开赌场,真能开出将近十万人的医药费来吗?傻子都该知道其中有鬼!我瞧着,那地下室的买卖就算跟李家没有直接关系,但那些黑钱肯定全靠李家来洗!”
袁弋点了点头,评道:“浅显、易懂。”
尧泽:“……”
不是,这人怎么搭的腔啊?越听越难懂——这是说他的解释容易理解,还是说他的推断只浮于表面?
尧泽狐疑地盯了袁弋好一阵子,发现他根本是心不在焉,这才恍然大悟——这人思维跳跃病又犯了!所、以,方才自己叭叭地说了一通,可能只是恰好、碰巧、不小心地与他的思维对接上而已!
他深深吸一口气:“……我去买杯咖啡。”
袁弋没有吭声,就近找了个沿街立起的石墩坐了下来。许是年久失修,那石墩没见有多结实,坐在上头的人一直歪歪斜斜的。还得靠腿部力量平稳身体。
此时,夕阳沉底,没入黑夜。围绕在贫民区外围的两条长街竟生出了突兀的繁华之象。似乎,日前位于岩山路雅幸主题酒店与诊所、地下室的战斗,从未发生过一样。
袁弋微微侧头凝望着对街的贫民区外围,那个灰暗单调得宛若黑白照片的区域,哪怕同样也燃起了光亮,却如一扑即灭的烛火般,黯淡又脆弱。
“七米之隔,天渊之别。”
拿着两杯咖啡从店里出来的尧泽并未听清,心中只道袁弋今日古怪得毫不掩饰……可一想到袁弋思考时本身就怪异,便不问了。
他将其中一杯咖啡递到了袁弋面前,又举起自己手中的喝下一口。
咖啡香味浓郁,口感甚至有些熟悉。尧泽不免诧异:“这和警署对街那家咖啡馆的味道一模一样啊,我还以为这儿做的不会太好喝呢。这样算来,这家店的价格是真便宜……”
他转了转杯身,找着了贴在杯身上的价格,“居然只要三分之一的钱,没想到啊!”
“‘这儿做的不会太好喝’么?”袁弋低低地重复了一遍,抿着细长的吸管,说得意味深长,“是啊,没想到——这里,什么都有……”
这话说得……怎么那么……
尧泽敢肯定袁弋这话不是随便说的。只是里头埋了什么东西,还没等他消化好,袁弋便继续有来:“如果我们现在站过去往回看……”
他举起拿着咖啡的手,杯中的吸管顺着他的摆动斜斜地指向了对街,“会不会觉得,这些店铺就像一个个张牙舞爪的怪物一样?”
尧泽眉梢一动,顺着他指引的方向看过去,直觉袁弋语气中充斥着与往日不同的嘲讽味道,似乎多了些许无奈,又像沾染了难消的怒火。
“你看——那边的贫民区,它们……甚至没有围栏。”
尧泽心头一跳,隐隐知晓了袁弋到底在想什么,却只是重复着:“是啊,那边确然没有围栏……”
可为什么越是没有障碍,越会成为障碍?
蓦地,熟悉的两股铃声分别来袭,接连着几声的叫响略显急促,似预示着情况的紧迫。尧泽掏出手机,忙点开屏幕,进入专案组私群。他正准备点开的时候,却听到了贺北的声音从袁弋的手机里传来:
“经审,赌场每隔一段时间都会人为‘制造’出一名‘因赌致富’的幸运儿,作为吸引百姓前来赌博的噱头。现下已确认,历届‘幸运赌徒’确有其人。但大多数人在离开贫民区后,都因花钱大手大脚且不事生产、难以融入等理由,最终回到贫民区。”
不仅如此,贺北还提及,这些所谓的“幸运赌徒”在回到贫民区后,往往生活更加困顿。因为短暂地体验富贵后,更难接受原本的贫困生活,却又无力改变现状。不少人更是以自杀作为人生终局。
“联合分队那边也有消息,他们打听得知,贫民区里患有罕见病的百姓,确有领取过免费药物,但大都在几个月后死于意外。”
袁弋冷冷地笑了:“大都?”
“嗯。”贺北说,“剩下的一小撮,不到五个人,还活着。听联合分队的同事说,百姓提起这事的时候,都觉得这几个人很幸运。罕见病本就是老天想要收命,那罕见药就属于有违天意,横死才是天意。”
一股凉意从脊椎窜至头顶,尧泽望着对街那没有栏杆的灰白世界,第一次,哑口无言:这明摆的阴谋,怎么就成幸运了?
袁弋同样五味杂陈:一个个由“善意”编织而成的罗网,网住了人们对真正“善恶”的判断,也遮盖了人们的视野。他们甚至未曾察觉已然深入陷阱,仍要为此而战……
世界真正的荒唐,大抵恰恰在于——人们无法真正辨别自己的所在罢。
敛起情绪,袁弋声音平平:“去追查诊所合作的药商,拿到原始账本。还有,贫民区百姓对李念一这个名字并没有印象,但李家确实有个女儿,排行老二,跟李念一的年纪相当。刑侦队那群‘闲人’查出什么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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缦图公馆位于市区中心地带,占地面积广,环境优美、闹中取静,又都是独栋的别墅,设施齐全。由于出色的管理制度,保密性强,是公认的演艺圈明星名人的首选居住地。
可惜,不到晚8点,一盏盏闪耀的警灯便撕裂了此地的高雅静逸,也撕碎了夜的宁静。
公馆E区的位置稍有些偏僻,但这不阻碍惯常跑在一线的记者的热情。
8点20分,E区四栋的别墅外已然被好几家媒体包围,要不是那条警戒线横在那里,他们估计都能冲进别墅做实录了。
言究社,是一家年轻的媒体。听说两位老板是对龙凤胎,年仅26岁。年轻人自有年轻的人想法、大胆与创新,所招录的都是些意气相投朝气蓬勃的新鲜血液。
借着公司距离缦图公馆只有两三公里远的幸运劲,小记者及团队占据了各种第一——第一个到达现场的媒体、第一个向警方询问情况的媒体及第一个自有选位的媒体。
他们架起了所有工具,立在了绝佳的位置上,上演了一场现场直播——警署署长朱慕风之前借“云首播”的网页论坛发表了一段讲话,说接下来警署的任何行动将会以公开公正的形式,接受百姓们的监督,亦无碍谁人泄露。
如是,小记者甚有底气地在开讲前夸了一通朱署长的好政策,才继续话题:“各位!现在你们所看到的,是演艺界新晋小生顾一凡居住的别墅——别墅门窗紧闭,唯独三楼窗口呈半开合状态。而被吊在窗口位置的,正正是最近因‘严刑逼供’遭受网络霸凌的治安管理队副队长,陆持安!”
镜头随小记者的话拉近放大,灰蒙的人影逐步清晰。而此时直播上的评论区域,弹幕被刷出了残影,根本抓不住一条看清楚。
小记者并未因爆火的流量而分心,继续专业报道:
“如大家所见,陆持安副队长被绑吊在半开合的窗户上,全身系满了绳索,嘴脸也被封胶紧紧缠住。据悉,自警队抵达后,副队长就不停摆动身躯,或是想要撞开挤压在身上的窗口,又或是想要传递信息。但由于整个别墅都是熄灯状态,且所有门窗都被封死,还拉上了窗帘,警员们现阶段仍需时间预估与部署。”
说罢,记者镜头一转,画面即刻切换成自己身后那棵大树,不再展露别墅前的一切动向。
“出于安全考虑,暂时不再直播别墅的画面。但我社将一直跟进、分享,与大家实时互动。有什么需要解答的,尽可提问。”
小记者看了看正前方给她提词的同事,末了,对着屏幕回应道:“是的,我社今日也有报道‘顾一凡遭绑架’的文章。目前,我社同事还没有新的消息。只知今日午后,粉丝代表、助理和经纪人已报警。警署对三人进行了询问,其中,离开的粉丝代表一再重申不接受任何采访。”
提词器再一次亮起,小记者眉眼一横,再次对镜头正色道:“我社只实事求是,现播现说。也希望追星群体可以尊重事实。我们之后也会采访警署权威及小区管理者,证实此事正发生在演员——顾一凡的别墅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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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真绑了?”袁弋停下了咀嚼的动作,脑子一时反应不过来。
他和尧泽七点多一些便离开了贫民区,车开到半路,见有个不错的饭馆,打算先吃些东西再回警署。两人一进店,随意地点了两份快餐,便迫不及待地查看李启安发来的消息。
李启安称地下室的监控已经成功破解了一个,但从他截取的视频看来,这些监控都是寻常的视角,跟市区那些沿街的监控记录的画面没什么两样。
可贫民区本就没几个正式的监控,连政署也没管过。这些犯罪分子倒是热心肠,居然在每个转角、街口、巷尾都秘密安装了监控,并在地下室统一监管……想想都诡异。
什么时候,犯罪分子比政、警两署还要热心了?难道,真拿自己当贫民区的土皇帝?
“免费药是为了掩盖洗钱,那这监控是为了什么?”
在尧泽问出这句话后,袁弋就收到了杨恬的电话,告知他顾一凡真被绑架了。可在袁弋的推测中,顾一凡那破绽百出的绑架案多半是脑抽了才玩的自导自演的戏码,怎么忽然就成真了
——是他自负太过,判断失误?
袁弋不免质疑:“那么大的破绽,不可……”
“不不不……你之前的推断没有错!”电话中,杨恬第一时间就解释道,“那个助理本来就是个怕事的。单独被提到审讯室后,没两下就给唬住了——所谓的‘绑架’就是顾一凡自导自演的。”
她正吃着晚饭,说话有些含糊,“助理称,按顾一凡的原话就是博流量、摆人设,顺道让警署名誉扫地。反正因为梁乔的电影,警署的形象也已经大打折扣了,不如趁机蹭一波。到时候,他再跳出了,说是闹了个乌龙,就能息事宁人。”
“合着我们在查贫民区各种吃人黑幕,大演员搁这儿跟我们玩过家家呢?”尧泽气极,“不是,这顾一凡跟我们有那么大仇吗?就陆持安那事,到底有没有‘严刑逼供’还没个定论呢!那些粉丝就上赶着抹黑了?心虚吗!”
心不心虚不好说,但这顾一凡是不是有些嚣张过头了?袁弋眯了眯眼,又问:“那什么叫‘真绑了’?”
杨恬以极快的速度,先是简单地交代了袁弋离开办公室之后的事——就跟袁弋最初猜想的大差不差,再结合助理手机里提取出的有用信息,可以确认,应是顾一凡在《存疑》首映礼当晚接受问询时,与陆持安有了不愉快的冲突。并在事后,找到了治安管理队队长将人辞退,把云端的关键执法记录删除,再给陆持安反扣一个“监管不力”的罪名。
但一般人报复,到这儿就该结束了。
可顾一凡偏生不肯消停,还提出了一个绑架计划。李念一知道后极力劝阻,两人闹得不欢而散。没有了李念一的支持,顾一凡转头就威胁助理班班,让他配合着把“绑架信”故意“泄露”给粉丝们,模糊事实。最终,让粉丝怀疑警署警员因被辞退而怀恨在心实施绑架。
为了让整个计划看起来更“真实”,他还安排了同一公司却存在竞争的演员信息,打算弱化过强的指向性——让人认为他并没有针对陆持安,同时也能给那位叫周栩的竞争者一点颜色看看。
一箭双雕。
但就如袁弋所想,这份嚣张实在太过。
且不说其他,光是他敢拿警署作垫背就不是一般人能善了的——权衡利弊,见好就收,才是硬道理。但顾一凡却似魔怔了一样,为蹭那点儿流量,直接硬刚警署。要不是脑抽了,就是要作妖。
反观那位治安队队长——关中,拼着渎职罪名都要帮着他……
袁弋的第一反应是,顾一凡的背后指定有着什么人或势力为他兜底,否则,也不至于胆大妄为到这种程度。
可纸终究包不住火,一旦真相被公布,顾一凡想要的人设、流量等等,便什么都没有了。这不自相矛盾吗……
那他图什么?
又是怎样的势力或物力,能让一个演员生出这等自信与气焰?
“名气过盛……么?”
袁弋忽然想起了孟骏文的提示,心底的不安被勾了出来。说不清是为了什么,但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总有着什么东西不断地磋磨着他的神经。
“这个顾一凡,年纪轻轻打得一手好算盘!够阴的啊!”尧泽嫌恶道。
“算盘打得好,不代表真会算。”袁弋压下心绪,专注眼前,“这么说,第二回的绑架案是李念一报的警?”
“是。李念一离开警署后不久,就收到了绑架信息。”杨恬放缓语速,“起初,是一个陌生号码带着图片发给了李念一,上面是顾一凡被反绑的照片。李念一以为顾一凡不死心,所以没有理会。可半个小时后,即傍晚的6点29分,又收到了陆持安被捆在窗户的照片——还特意拍了特写,表明了陆持安的身份,李念一这才吓得报案。”
“陆持安?”尧泽大呼一声,引来隔壁桌的围观。他哽了哽,才压低声音:“妈的,又有陆持安什么事啊?”
“那谁知道?”杨恬哼了哼,“这不得等救下人才能搞清楚?网上已经有人在揣测陆持安的动机,说他被辞退后,心生不忿去找顾一凡的麻烦。”
“瞎吗?!陆持安自己都是受害者——被绑那儿了都!”尧泽觉得不可理喻,“现在的人看问题都只看一半是吗?”
杨恬身为孕妇,本就易怒易暴躁,极容易被带动情绪。但她忍住了:“另外,我看了助理的供词,顾一凡平时对他没少打骂。正常的人应该会辞职才对,他这种情况……”
“是在惧怕顾一凡身后的势力?”袁弋接下话,“不管是不是,回头再说。今晚谁带队?”
“程礼,他资历老也有经验。按出警时间……大概8点,他们就能到缦图公馆了。消防、医护、技术也都联系好了,正往那边赶。”
杨恬蓦地一顿,声音都冷了,“袁弋,罪犯组的百分比又跳了……”
袁弋和尧泽同时一震:“我们这就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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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鹏和赵阳上午抢了文件就跑出了专案组,去到医院门口才发现自己根本无权调查,只好折返。好在半途上,赵阳发现了夹在文件里的一页“协助调查通知函”,这才惊觉于袁弋原来早就准备好了一切。
这或许是第一次,他们真切地感受到,袁弋确实不是他们印象中的袁弋。
两人的进展还算顺利,但病历众多,还得细细筛选。商量下来,二人打算把一些疑、重记录下来,带回警署慢慢研究。才刚踏进刑侦办公室,看见的已是慌里慌忙的画面。一问之下,才知道有个经纪人报案,说自家演员被反绑在家中。
最劲爆的是,被绑人员中的其一,还是治安管理队的副队长——他们并不清楚,陆持安已经被辞退的事。不免震惊,就是再有头脑风暴也爆不明白这层关系。
以程礼为首的几名警员开始清点人数出动,汤鹏和赵阳自然也要上——那演员是梁乔电影里的主角,绑架案指不定还跟案件有些关系呢,可不能错失机会!
“现在,署长在外‘探亲’,袁队专职调查贫民区,好几名专案组队员成宿成宿的熬。这才刚有时间休息,我们可不能再让他们多操一份心!”程礼看着乌泱泱的一群人,认真道:“既然是一队人,就该共同承担责任!绝不掉队!”
一众警员全神贯注,老警员虽迟暮,在年轻的警员心中仍有其魅力:“绝不掉队!”
“缦图公馆管理人已将监控发送过来。”程礼中气十足,“今日下午4点,演员顾一凡与一名橙发少女一道回到别墅。4点49分,我署警员陆持安出现在别墅门口,由橙发女子开门引进。之后,三人再未离开。”
顾一凡被反绑,连陆持安都被吊了起来……汤鹏不由张大了嘴,厚唇还颤了颤:“程叔,您是说一女的……绑了两男的?”
先不说陆持安为什么去找顾一凡,作为一名训练有素的警员总归不能干不过一女的吧?
“能放倒人的方式可不限于性别。”赵阳低咕了一声,随即道:“我更在意陆副队被吊的高度,你们看啊……陆副队的头都抵到窗顶位了,可他动的时候晃荡得厉害,可见脚下是悬空状态。那女人怎么把陆副队绑了之后再吊上去的?”
“这……”
“如果不是那女人力气极大,就是有辅助物?”
“别墅里面会不会早就藏了人,有帮凶?”
众人通过赵阳的猜测也有了新的怀疑,可监控中只截取了顾一凡带着少女回家,以及陆持安进入别墅的片段,并没有旁的佐证。程礼立刻发送消息,让缦图公馆的管理人重点检查,确认是否还有其他人在别的时间进出过别墅。
“我发现一个奇怪的点——陆副队一见有人来,就摆动自己的身体,可这窗户的另一半明显是被锁起来的,也不知道他想传递什么信息。还有遮住窗户的遮光布——我看着蛮有份量的,陆持安这么折腾都弄不起来,好像连半点皱痕都没有……我的意思是,绑匪为了让我们看不清楚里面的情况,或许早有预谋,这可能不是什么遮光布。”后排的兄弟跟着说了一嘴。
“即刻进行现场勘查,尽可能排除风险。”程礼望着阴森森的别墅,肃然道:“我已通知狙击手配合,见招拆招,时刻警惕。”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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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弋和尧泽慢一步赶来,正遇上程礼下令合围——他们在此与安静得生出了鬼气的别墅,隔空对峙了将近四十分钟,连陆持安都摇不动了。
“部署慢得跟龟爬一样……”袁弋眼看吊在窗户的陆持安,不禁恼火。
尧泽也是这么想的,可毕竟是老警员带队,自有考量,他也不好意思吐槽。
被吊绑着的陆持安,此刻额上全是汗水,于路灯的照耀下格外晶亮。他嘴巴被封紧,周身被细绳捆吊,又因为一直晃动摇摆而导致不知哪根绳子错了位,越勒越紧,整个人都呈现出一种透支状态,看上去半死不活。
“肢体肌肉受压、缺血,最坏的情况就是发生坏死和溶解。”袁弋一边催促着尧泽穿上防弹衣,一边计算时间,“陆持安被捆绑的照片,是下午6点左右发到李念一手机上的,这说明他至少被捆在这里将近2个小时,加上他不挺晃动,再不救下来,怕就危险了。”
尧泽不敢多说什么,以最快的速度装戴整齐。
他们两人并没有在申请配枪的行列,只得翻来趁手的武器握在手中,跟随队伍移动。守在外墙的刑侦队员在程礼的一声令下,四面八方地朝别墅散开,将别墅团团围住。
正要隐入屋檐的袁弋,余光扫到了忽而狂暴扭动起来的陆持安,他猛地一顿,才想着陆持安到底想要表达什么,却是在下一秒,陆持安的头忽地垂下去了,尤像昏死过去。
不能再拖了!
程礼也看到了这一幕,他立时抬手划出一个“攻”的手势,最靠近别墅大门的年轻警员即刻对准了门锁“突突”地开了好几枪。与此同时,绕到别墅后侧的警员,也对着别墅的防弹玻璃连开数枪。等玻璃出现了裂痕,当即更换消防斧砍砸过去。
一众警员鱼贯而入,一阵摸排竟发现一楼空无一人。袁弋打量起那些遮挡着窗户的不知名黑布,心中生出异样的熟悉感。地下室遮盖机房的红色绒布毫无预兆地闪过脑海,他下意识地深拧起眉。
这么一个短暂的回闪,让袁弋多少有些不安,却又说不出那诡异感到底自何处窜出。
“上楼!”
未及深究,程礼率先带队行动,袁弋很快也尾随而上。
别墅二层没有一层的空间开阔,统共三间房与一处开放性的小客厅。每间房门都被关得紧实,程礼不得不加紧分配人手。
他最先朝袁弋比划了一下手势,示意让袁弋带着赵阳、汤鹏和尧泽继续上三楼调查——公馆管理层给出的房屋图纸上可见,三层的实用空间更少,只有一个房间和一样大阳台,并不需要太多的人手。
袁弋会意,与几人对了对眼神,径直而上。
就如图纸上所画,三层大半的空间都给了露天阳台。袁弋和尧泽先往露台方向走了几步,而赵阳和汤鹏则守在另一头的房间前。所幸露台不大,一眼即能望穿,但未免生变,袁弋和尧泽依旧认真探查一番,一个侧身向外,一个侧身向内。
倏然,几声“呜呜”在三层中回响,急促中夹杂着恐慌,声声似哀求。
四人保持不动,侧耳倾听,确认声源正是从唯一的房间内透出,而里面——有陆持安。
汤鹏和赵阳率先移动,两人一左一右一前一后,缓慢靠近,却意外听见了房中竟有两道声音。它们虽然叠合在一起,但确然是属于两个人的呜鸣声!
两人迅速回头,比了个“二”的手势。
站在露台门口的袁弋见得这信息,心头那抹诡异窜得更猛烈,他压着内心异动,朝两人点了点头,自己则慢步上前。
征得同意后,赵阳举枪站到汤鹏右侧做掩护,汤鹏正对着房门的门锁利落地开了一枪,打算踹出一脚搞个突袭。可那门开启的速度,以及里头划来的一道黑影,让汤鹏下意识地将踢踹转变成了双手接物的动作——他甚至没来得及想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做出这个动作,只知那后发而至的一道重物砸落的闷响,显得十分陌生,也令人万分心颤。
与之同时,那颗不该滚落、类似球状的物体,恰好飞出,不偏不倚地砸在了汤鹏胸前。
汤鹏触上飞来之物时,两手没来由地抽动了一下,还未及看清楚,双眼就被层层血色所淹没。
这明显的抽动,让袁弋的思绪疯狂转动起来——就在门锁被击中的当下,本该由外力破入的房门,竟以一种极不正常的速度自己朝内打开了!
昏暗的光影中,袁弋见到一条两指粗的绳索因断裂而挥舞于半空,随即,一道呈方形的暗影自上而下轰然砸落,连带着温热与血色四溅,一颗球体弹射而出,稳稳落到了汤鹏手中。
温湿的腥气在汤鹏的脸上、衣服上如魅如魔般叫嚣不止。他钉立在原地,忘了身在何处,只觉脑中一片空茫。
不仅是他,在他身侧的赵阳,立在露台门边时不时扭头关注这边动向的尧泽,还有走在半道上的袁弋,都不由怔忡当场——此刻,汤鹏手中有一颗被剃光了头发的人头,那头皮上被人用刀刻出了四个字母。
L、S、Z、Y。
如他们所见,这颗人头是因汤鹏那一枪打中门锁后,令系在门后的粗绳松动或断裂,从而导致绑于粗绳另一头的、类似于铡刀的铁块极速而下,顷刻间断了伏在铁架上的人的生机。
那人头上的侧脸,正正属于演员——顾一凡。
判断立下,袁弋三人脑中皆是一阵嗡鸣。
唯有汤鹏,嘴里发出了自己不熟悉的声调。那几乎是不成调的:“袁、袁队?我、我杀……杀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