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姜芷她变了
补充协议的墨迹干透时，窗外的天已经彻底沉了下来。
霓虹顺着玻璃漫进来，落在宁澜签下的名字上，一笔一划都利落得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姜芷怔怔地看了文件很久，对面宁澜的位置早就空了。
她把文件收好，指尖抚过硬挺的纸张，心里那点涩意慢慢沉了下去。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和宁澜之间就不只是合作关系，而是两个在泥潭里挣扎着站起来的人，悄悄握住了彼此的手。
消息传到秦宙耳朵里时，他正坐在自家客厅的沙发上。落地窗外是海城最繁华的夜景，屋内只开了一盏暖光灯，把他轮廓分明的侧脸照得半明半暗。
姜芷推门进来，把整理好的文件放在茶几上。
宁澜和姜芷签了补充协议的事情传到了秦宙的耳朵里，他一边看着文件一边问回来交代工作的姜芷，
秦宙随手拿起最上面的补充协议，目光扫过签字页，淡淡开口。
“代言人的事情也谈好了。”
不是疑问，是陈述。
“嗯。”
姜芷垂手站在一旁，姿态恭敬却不卑微。她做事向来稳妥，从不出错，这一点秦宙比谁都清楚。
当初傅圣侑把人推到他面前时，只轻飘飘说了一句。
“姜芷好用，你留着。”
秦宙当时没多想，直到后来偶然听傅圣侑酒后漏了几句，才明白那所谓的 “好用” 背后藏着多少身不由己。
他放下文件，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声音不重，却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姜芷。”
“秦总。”
“你留在我这里，不委屈吗。”
姜芷睫毛轻轻颤了一下，没有抬头。
“我不明白秦总的意思。”
秦宙抬眸看她，眼神直白得不加掩饰。
“傅圣侑都跟我说了。你跟着他那么多年，从校园到职场，他给你饭吃，也给你枷锁。”
他说话从不绕弯，直白得有些伤人。
“我这里留得住你的人，留不住你的心。你要是想跳槽，想走，我不会拦着。”
姜芷终于抬起头，眼底掠过一丝惊讶。她以为秦宙会提防她，会忌惮她和傅圣侑的过去，却没想到他会说得这么坦荡。
沉默几秒，她轻声开口。
“秦总是怎么发现的。”
“你的眼睛藏不住。” 秦宙唇角勾起一点浅淡的弧度，“那里面写满了野心，不只是想做一辈子秘书。你在学在忍，或者说，在等一个机会自己单干。”和宁澜一样，都是不服输的。
一语中的。
姜芷确实是这么想的。在傅圣侑身边那些年，她把能学的东西全都刻进骨子里，资源人脉流程规则，她一样不落。等攒够资本，等攒够底气，她要自己创业，自己当老板。
如今，她心里悄悄多了另一个念头，就是带上宁澜。
两个女人一起闯一条路出来，未必不能比那些高高在上的人走得更稳。
“多谢秦总体谅。”
她微微躬身，语气里是真心实意的感激。
秦宙挥了挥手，懒得再继续这个话题。
“去吧，早点休息。”
“是。”
姜芷转身往外走，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声音清脆又安静。她抬手推开家门的那一刻，迎面撞上一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夜色裹着寒意涌进来，男人站在台阶下，脸色白得刺眼。
傅圣侑。
姜芷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他怎么会在这里。
傅圣侑抬眸看她，眼神冷得像冰。许久未见，他依旧是那副玩世不恭又凉薄入骨的模样，只是看向她时，嘴角扯出的弧度带着明显的嘲讽。
“你怎么在这里。”
他开口，声音低沉，带着几分不速之客的压迫。
姜芷没有说话，只是垂下眼帘，想侧身从他身边绕过去。
她不想和他纠缠，更不想在秦宙家门口和他起争执。
手腕忽然一紧。
傅圣侑伸手扣住了她的手腕，指节用力，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姜芷疼得眉尖微蹙，却没有挣扎得太明显。
“在秦宙身边过得怎么样。” 傅圣侑盯着她的脸，一字一顿，“滋润么。”
姜芷抬眸，眼底一片平静。
“秦总心里有宁小姐，他俩很般配。” 她语气淡淡，刻意划清界限，“请傅总不要造谣我和秦总的关系。”
“般配。”
傅圣侑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低低笑出声，笑意却没达眼底。
“秦宙和宁澜般配？你是不把叶衍放在眼里啊。”
“叶总只是个前夫。” 姜芷平静回应，“他抛弃了宁小姐，所以我没算上他。”
傅圣侑一怔。
“出局的人，不配跟宁小姐相提并论。”
她维护宁澜的姿态，直白又坚定。
傅圣侑脸上的笑意一点点冷下去。
他盯着姜芷，像是第一次认识她。
以前的姜芷从不敢这样跟他说话。她温顺隐忍，哪怕心里再委屈，也只会低头沉默。
现在居然敢为了另一个女人，当众顶撞他。
“你倒是把她当好姐妹。” 傅圣侑冷笑，语气尖刻，“人家再怎么样也是豪门千金，你姜芷算什么。捞女一个，她真把你当闺蜜吗？”
伤人的话一句接一句，像针一样扎过来。
换做以前，姜芷或许会难过会委屈，实在忍不下去，还会红着眼眶解释。
可是现在不会了。
她轻轻笑了一下，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
“你这么贬低我，心里会很快乐的话，随便你贬低。”
她抬眸看他，眼神坦荡得让傅圣侑心口发闷。
“如果我是捞女，那你连捞女都要下手。傅圣侑，你更不是东西。”
一句话，直接戳中傅圣侑的痛处。
他脸色骤然一变，扣着她手腕的手指猛地收紧。姜芷疼得指尖泛白，却没有示弱，反而一点点用力。
一根一根。
掰开了他的手指。
她的掌心沁出薄汗，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挣脱开的那一刻，她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
傅圣侑僵在原地。
她变了。
真的变了。
不再是那个他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姜芷，也不再是那个可以随意拿捏随意贬低的助理。
她翅膀硬了，敢跟他顶嘴，敢把他的刻薄原样奉还。
姜芷，你跟谁学的？
傅圣侑害怕那个答案——拜他所赐。
夜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擦过脚踝，带着入骨的凉。
姜芷整理了一下袖口，转身就要离开。
傅圣侑看着她的背影，心口莫名一紧，理智被情绪冲垮，下意识脱口而出。
“姜芷。”
他喊了她的名字。
没有前缀，没有后缀，就只是两个字。
可姜芷没有回头。
她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身影顺着夜色走远，高跟鞋的声音渐渐消失在路的尽头。
傅圣侑站在原地，手心还残留着她手腕的温度。
空荡荡的，冷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