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奶娘说得不差。周老大夫确实交代过,小主子少食多餐为宜,夜间两顿已是足够,多了积食反伤脾胃。”
周嬷嬷说完,将参汤放在桌上,又上下打量了一番孙氏。
屋里安静了一瞬。
孙氏的脸从耳根红到了脖子,手指捏着尿布的边角,半天没动弹。
怜月站起身,走到摇床前,轻轻把丰哥儿接了过来。
她低头替丰哥儿重新裹好包被,又拍了拍他的小屁股。
丰哥儿果然就不哼唧了,乌黑的眼珠子追着怜月的脸转了两圈,咧开嘴露出一个大大的无齿笑。
几个小丫鬟的目光从丰哥儿身上收了回来,默默低下了头。
孙氏站在原地,嘴唇抿得发白,终咬牙切齿挤出一句:“是我疏忽了,多谢柳妹妹提醒。”
怜月这才抬起头,笑了笑:“姐姐客气了。咱们都是伺候世子爷的人。”
“只不过,府里的规则,凡事都要以主子为先,以后这些贴身的事儿还是我来吧。”
“日后王妃问起来,也好有个人专门回话。”
孙氏的脸一阵红一阵白,胸口起伏了几下,正要张嘴反驳。
周嬷嬷直接手一抬,打断了她,语气平和却不容商量。
“柳奶娘照看世子多日,王妃信她。孙奶娘往后有什么想法,先同柳奶娘商议着来,切莫自作主张。”
孙氏攥着手里那块叠好的尿布,终于讪讪地应了声是。
周嬷嬷满意的点了头,出了门。
云菘跟着过来,一边帮怜月铺换洗的小褥子,一边跟她咬着耳朵。
“方才周嬷嬷说话真是一句顶十句,我打探过了,这周嬷嬷是方家跟前的老人,也是看着咱们王妃长大的,只是原先还留着有用,没放出来。”
怜月将丰哥儿放回摇床,掖好被角。
“周嬷嬷是明理人。往后有她在,百福堂的事好办多了。”
“来你看看丰哥儿这个指甲尖了,拿剪子来修一下。”
两人又说笑着围着丰哥忙了起来。
午后无事,怜月趁着丰哥儿午睡,将这几日积攒的事务理了一遍。
小世子的口粮分配表她重新排了一份,自己和何氏各负责两顿正奶,孙氏做替补和夜间巡看。每日的尿布更换时间做了标注,洗澡和请安也列了进去。
她将这张单子誊在纸上,交给云菘过目。
云菘接过去扫了一遍,连连点头。
“你竟然识这么多字,这可是厉害,甄嬷嬷那阵子全凭嘴说,下头人记不住就挨骂,到头来各做各的,对不上时辰。”
怜月正要谦虚两句,摇床里的丰哥儿翻了个身,小嘴吧唧两下,又安静了。
她放软了声音。
“今日给世子换的药浴方子到了没有?”
云菘说正在厨下煎着。
怜月又叮嘱了几句药浴的水温和浸泡时间,才坐回小榻上歇息。
天色将暗未暗,庭中的石榴花映着最后一缕霞光,红艳艳的。她深吸了一口气,伸了伸胳膊,后背那道伤已不怎么疼了,只余一点酸意。
【嘀——日常任务药浴护理(1/1)奖励银豆子X3】
怜月从系统中取出三枚银豆子,揣进贴身荷包里,心下明白,如果是自己主导的也有系统奖励。
如此,只要自己位高权重,能下令的事儿必然越来越多,积少成多,细水长流。
她正准备回房收拾一番,云菘从暖房后头追了出来,脚步轻快。
“怜月,方才福大来传过话,让你等丰哥儿睡了之后,去二爷处回话。”
“这二爷最近忙,没时间来咱们百福堂,只能让咱们去报丰哥的情况。可怜你还带着伤。”云菘有些同情,这柳奶娘又干活又管事儿,还得听主子四处差遣,也是不容易。
怜月心里也叹了口气。
苏怀安又要来给她上药了。
按理说,背上的伤已经好了七八分,今日都不怎么痛了。过几日,连淤青都该褪干净了。
可他说了五日,今天才第四日。
想到苏怀安的手在自己背上来回摩挲,不轻不重的上药,她就身子发热。
只能坐回春凳上,给自己倒了杯凉水,一口一口慢慢喝着。
灯火昏黄,映着她微红的耳廓。
昨日他上完药就走了,简单利落,两人连多余的话都没有说过。
今日该也是如此。
上药,盖布,完事,走人。
没什么好紧张的。
“好,我现在就去,劳烦云菘姑娘帮我看好丰哥儿,我去去就回。”
怜月放下水杯,起身披上外衫,从角门绕进了前院。
夜风里有淡淡的桂花香,廊柱上的灯笼将青石路映出暖黄的光。
她心里乱麻,可书房的门还是很快就到了跟前。
门推开,又合上。
书房静谧,只有几盏小灯和一炉熏香。
苏怀安正站在案前磨墨,床榻边上摆着那罐熟悉的活血化瘀膏和几条干净棉布。
他没有看她,似乎在专心磨墨。
“来了,坐。”
怜月在榻边坐下,两手搁在膝上,指尖不自觉地绞着衣带。
她犹豫了片刻,还是拐着弯开了口。
“二爷,这几日奴婢已经不痛了,您的药珍贵,不如留着,我回去让云菘热敷一下,也是一样的。”
苏怀安放下墨锭,抬眼看了她一下。
灯光晦暗,一时间看不出他眼里有着什么,怜月只觉得屋里的气压都低了。
他走过来坐到圆凳上,拧开那瓶药膏,中指挑了一团药膏在指间搓揉,一股墨香混着药香在室内弥漫开来。
“旁人下手深浅不知,弄疼了你,疼的是爷。这种冤枉罪,爷不想受。”
“何况,爷最近忙,丰哥儿的衣食住行,你本来就要给爷当面禀明。”
“跑不了。”
怜月张了张嘴,到底把话咽了回去。
他说的是事实。
上回云菘给她背上揉热鸡蛋,稍微用力了些,她痛的都咬了被子。
那天夜里,苏怀安脸色就跟锅底一样。
她觉得古怪,问了福大,说是二爷在写字时,不知道为何突然手抖,毁了一张画。
想清楚之后,她只得咬了咬唇,侧坐在床榻之上,反正就两次了。
“还不快把外衫除了,怎么着,要让爷亲自动手?”
“……是。”
怜月压下羞耻,转过身去,解开外衫,露出背上那片已经转成青黄的淤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