榻上的方雨柔脸色死灰,嘴角还粘着发黑的血污。
“我来看,您先起吧。”
怜月将药箱放在脚边,借着屏风的遮挡,从袖子里摸出强心针。
冰凉的针头扎进方雨柔冰冷的手臂。
随着药液推入,方雨柔干瘪的胸口终于微微起伏了一下。
“把这参汤灌下去。”
怜月吩咐旁边的云菘。
她自己则将两根细软管塞进方雨柔的鼻腔,在枕头后面点燃了系统给的安神香。
过了约莫半个时辰,榻上的女子发出一声微弱的叹息,算是活了过来。
怜月擦了擦头上的冷汗,将门栓拉开。
苏怀毓正站在台阶下,脸色阴沉。
他瞧见怜月走出来,上前了一步,打量着她身上的青色官服。
“这位女官看着眼熟得很,本王当年是不是见过你?”
苏怀毓说着,伸出厚重的手掌,朝着怜月的肩膀拍了过来。
还没等他的手碰到怜月的衣角,两把刀已经架在了苏怀毓的脖子上。
苏怀安的短刀横在苏怀毓喉咙的左侧。
苏怀远坐在轮椅上,手中的长剑也抵在苏怀毓喉咙的右侧。
“大哥,手别乱伸,这是正五品柳大人。”
苏怀远咬着牙,一句好话都没有。
“老二,老三,你们长能耐了,敢对亲大哥动刀?”
苏怀毓被两柄利刃逼着,脖子动了动,不屑的哼了一声。
“大哥,大嫂在屋里生死未卜,你带着个外室在门前显摆,算哪门子男人?”
苏怀安的声音冷得如同北地的石头。
“放肆,那是跟本王同生共死的女人,怀了本王的骨肉,怎么就是野女人了?”
苏怀毓怒喝道。
“苏家的骨肉,只有大嫂肚里出来的那个才算。”
苏怀远啐了一口,**往前推了半分,逼出一道血痕。
“大哥若是嫌自己命长,弟弟现在就送你一程,省得惊了我嫂嫂的安宁。”
“都给本王住口。”
苏怀毓气得脸色铁青。
“王妃需要静养,三位爷若是想在百福堂见血,不如去宫门口,让皇上做个见证。”
怜月站在石阶上,面无表情的看着这荒唐的兄弟三人。
她整了整袖口,提着药箱重新退回了屋里,将木门在身后掩上。
屋外的争吵声小了下去。
榻上的方雨柔缓缓睁开眼,干枯的手指动了动。
“妹妹。”
她的声音细得微弱,飘在空气里。
“姐姐别动,刚把命吊回来,再动怒神仙也难救了。”
怜月坐过去,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
“我瞧见了,他带了个大肚子的妾,在门口朝我笑呢,我从未想过,这人能如此无情。”
“当年我突闻他死讯,早产差点一尸两命,没想到他竟带了个女人在外面逍遥快活,置官声不顾,置我们母子不顾,置整个永王府不顾。”
“天下哪有这样的事,我方家祖上可是出过丞相的,又是开国之功,我作为方家嫡女绝不能受此之辱。”
方雨柔的眼泪渗入微湿的鬓角,干瘪的嘴唇抖个不停。
“他这是想逼死我,给那个外室腾地方。”
“姐姐是方家的女儿,这世子也是你的,只要你好好的,将她赶出去就是了。”
“要是再看不顺眼,大不了,送到庄子里日夜监管,总不能越了你去。”
怜月在心里叹气,嘴上却温声宽慰着。
外头突然传来一阵沙沙的衣料摩擦声,孙氏的湖蓝长裙在门槛处露了出来。
跟着就是一股浓得发腻的西域沉香,味儿一进屋,方雨柔就咳得满脸通红。
苏怀毓护着面带戚容的孙氏迈步进来。
孙氏一进门便重重跪倒在地上,低声抽泣起来。
“王爷,妾身自知身份低微,不求名分,只想伺候王爷和姐姐。”
孙氏的手指抠着地面。
怜月正搅动着温热苦涩的药汤,闻着这满屋子乱七八糟的沉香味,只觉得一阵恶心。
“王爷,王妃如今肺虚气短,受不得这般浓烈的脂粉味,还请孙姑娘退后些。”
怜月低着头,声音在屋子里响起来。
苏怀毓脸色不好看,低头看了看孙氏。
孙氏眼泪落得更快了,身子突然一软,捂着肚子便往旁边倒去。
她一双含泪的眼睛,挑衅的扫了怜月一眼。
“王爷,妾身肚子疼。”
她的话没虚弱说完,整个人倒向旁边,倒像是被怜月推了一把。
“你推她做什么?”
苏怀毓怒喝一声,伸手想扶。
怜月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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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一声,身子一偏,右手飞快的探了出去,将她拉了回来。
她的五指稳稳的扣在孙氏的手腕上。
大拇指压下用力,直接把住了对方的脉门。
“哎呀。”
孙氏发出一声尖叫,脸色白了。
怜月的指尖稳稳的压在孙氏的脉门上,只摸了三息,脸色就变了。
她松开那只滑腻的手腕,拿帕子慢条斯理的擦了擦手指。
“王爷,这位孙姑娘的滑脉看着倒是挺稳,只是这月份不小了,有五个半月了吧?”
怜月抬起头,瞧着苏怀毓。
“但看着肚子,好像是四个月的,我倒是奇了怪了。怀着孕好好的,怎么还勒着肚子呢?也不怕把孩子勒出毛病来。”
“莫非这孩子,您跟王爷报的是四个月,瞒着日子做什么?难不成这不是王爷的种?”
此话一出,屋子里的人都抽了口冷气。
“什么?!五个半月?!此话当真!?”
苏怀毓那张在风沙里磨砺的糙脸僵住了。
“你莫不是胡说八道再乱说一句,我割了你的舌头!”
苏怀毓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又干又哑。
“王爷,妾身没有,妾身真的是四个月的身孕啊!”
孙氏倒在地上,脸色煞白,身子抖个不停。
“柳大人!你当着本王的面,污蔑王府的姬妾,可知是何罪?”
苏怀毓瞪着怜月,那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铁剑上。
“本官是大名鼎鼎的方老太君的义女,也是大公主的调理女医,王爷想拿官威压我,怕是找错了地方。”
怜月冷冷的看着他,把那沾了香粉的帕子往桌上一丢。
“这滑脉圆滑如按滚珠,已经是五个月以上的脉象,若是王爷不信,大可去请太医院的所有太医来,当众验脉。”
“大哥若是不敢请,弟弟可以帮你去请。”
苏怀安那清冷的声音从门外传了过来。
帘子被他用手掀开,露出了他异常苍白的脸色。
他那一双长腿迈了进来。
“二哥,你帮大哥这个忙做什么,平白污了人家的眼。”
苏怀远转动着轮椅,紧跟着滑了进来。
他的脸上挂着嘲讽的笑意,手指在轮椅的扶手上轻轻敲着。
“不如直接让我审上一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