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褥叶倾苍掏了自己的银子去买——新棉花弹的,晒了一整天太阳,又干又暖。

    院子里的杂草拔了,石阶上的苔藓刮了,连门口的灯笼都换了新的。

    下午,他跑了趟集市,找到青山县手艺最好的厨子王大勺。

    “王师傅,后天府城的大人来,你掌勺。”

    王大勺一听是府城来的官,两条腿打哆嗦:“叶……叶差爷,我就是个做饭的,伺候不了那种大人物啊。”

    “你做菜什么最拿手?”

    “烧野猪肉,铁锅山鸡,还有我家祖传的红焖麂腿。”

    “就这三样。另外再备两个素菜,别太花哨。酒呢,你知道青山县哪家的烧刀子最冲?”

    “城西刘瘸子家的,三碗倒,寻常壮汉喝三碗就得钻桌子底下。”

    “去买三坛,不,五坛。”叶倾苍想了想赵虎淬体六重的修为,改了口。

    王大勺两腿还在抖:“万一……万一大人吃不惯怎么办?”

    “吃不惯的话——”叶倾苍拍了拍他的肩膀,“那是我的事,跟你没关系。”

    王大勺这才松了口气。

    巡查路线的事,叶倾苍也没闲着。

    他换了便装,在街上走了一圈。铁胆帮的旗号虽然还挂着,但白任河死后,群龙无首,帮众们明显收敛了不少。以前敢在街上拦人收“保护费”的泼皮,现在看到穿皂衣的衙役,会主动让路。

    叶倾苍找了几个熟面孔——都是被铁胆帮欺压过的百姓。

    “张大爷,您家的布铺被铁胆帮砸了几次?”

    “三……三次。”张大爷缩着脖子,不敢看叶倾苍。

    “后天有个大人物来青山县巡查,如果他问你青山县的治安怎么样,你就照实说。”

    “我不敢!”

    “白任河已经死了。”

    张大爷抬起头,看着叶倾苍年轻的面孔,嘴唇哆嗦了半天,终于点了点头。

    叶倾苍一共找了五户人家,都是铁胆帮祸害得最惨的。

    他没让他们排练台词,没让他们说谁好谁坏,就一个字——实话。

    “叮!”

    “检测到宿主主动策划接待方案,触发隐藏任务。”

    “任务:使赵巡检对青山县接待满意度达到'优秀'。”

    “奖励:根据完成度结算。”

    叶倾苍咧了咧嘴。

    这系统,从来不会让他白忙活。

    第二天,也就是赵虎到达的前一天,叶倾苍照常去县衙点卬,领了当日的属性点,回家加到了基础淬体法上。

    淬体五重的根基更加稳固,距离六重只剩一线之隔。

    明天赵虎来了,他还能再拿一个点,到时候正好跨过这道坎。

    一切准备就绪。

    赵虎比预定的时间早到了半个时辰。

    叶倾苍在北门外等了一上午,正蹲在城门洞子里啃烧饼,远处忽然扬起一片烟尘。

    他把最后一口烧饼塞进嘴里,站了起来。

    五匹马,一辆马车,十来个随从。

    打头的那匹马是一匹黑色的高头大马,马上坐着一个人,虎背熊腰,一张国字脸上横着一道疤,从左眉角一直拉到右脸颊,让整张脸看上去格外狰狞。

    这人穿着一身青色官袍,腰间挎着一把环首刀,不像文官,倒像是行伍出身的武将。

    赵虎。

    叶倾苍迎了上去,在马前站定,抱拳行礼:“青山县衙役叶倾苍,奉命恭迎赵大人!”

    赵虎勒住马缰,居高临下扫了叶倾苍一眼。

    “衙役?”赵虎的声音像是砂纸磨铁,又粗又糙:“你们县令呢?主簿呢?就派个衙役来接我?”

    换了别人,听到这话怕是两腿发软。

    叶倾苍面色不改:“县尊大人近日身体抱恙,卧床不起。严师爷主持县衙事务,特命小的全权负责大人此行的接待。”

    这话半真半假。县令确实在“病”,不过他那病,是听说赵虎要来之后,吓出来的。

    赵虎哼了一声,没再说什么,翻身下马。

    他比叶倾苍高了整整一个头,站在跟前,那股压迫感扑面而来。淬体六重武夫的气血之盛,像一座小山压过来。

    叶倾苍扛住了。

    赵虎的目光在叶倾苍身上多停留了两息,微微眯了眯眼,没有出声。

    “大人,住处已经备好,请随小的来。”叶倾苍侧身引路。

    赵虎迈步跟上,他的十几个随从也跟了上来。

    一行人穿过街道,向官驿走去。路上的百姓看到这阵仗,纷纷避让,指指点点。

    赵虎一边走,一边看。

    他的目光扫过街道两侧——有几面铁胆帮的旗帜还没撤下来,在风中猎猎作响。

    “那是什么?”赵虎停下脚步,指着一面旗帜。

    叶倾苍没有犹豫:“铁胆帮的旗号。此帮盘踞青山县多年,帮众上百人,为祸一方。”

    “哦?”赵虎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五天前,小的奉命缉拿铁胆帮的堂主白任河,将其击杀。铁胆帮群龙无首,但余孽尚未清除。”

    赵虎回过头,重新打量叶倾苍。

    “你杀的?”

    “是。”

    “白任河是什么境界?”

    “淬体三重。”

    赵虎没有继续问,转身继续走。

    到了官驿,赵虎推门进去。

    院子扫得干干净净,石阶上一片落叶都没有。正房的门窗都擦过了,桌椅板凳摆放齐整,茶具是新的,茶叶是今年的明前毛尖。

    赵虎走进卧房,伸手按了按被褥。

    新棉花,干燥,蓬松,没有一点霉味。

    他又拉开窗户看了看,窗外正对着一片竹林,风一吹,沙沙作响。

    “还行。”赵虎扔出两个字。

    叶倾苍松了半口气。

    “大人一路辛苦,饭菜已经备好,是否现在用?”

    “先吃饭。”赵虎坐下,解了腰间的环首刀放在桌上。

    叶倾苍一挥手,早就候在院外的王大勺领着两个帮手,流水般地把菜端了上来。

    红焖麂腿,铁锅山鸡,烧野猪肉,两盘山野菜。

    五坛三碗倒。

    菜一上桌,赵虎的鼻子动了动。

    他没有客气,拿起筷子先夹了一块野猪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眉头先是皱了一下,然后松开,又夹了一块。

    “这厨子有点东西。”

    叶倾苍在心里给王大勺记了一功。

    赵虎拍开一坛酒的封泥,凑到鼻子前闻了闻,二话没说,对着坛口就灌了一大口。

    酒水顺着喉咙滚下去,赵虎的脸腾地红了,随即一巴掌拍在桌上:“好酒!够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