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倾苍从严青夫书房出来之后,没有离开县衙,而是去了牢房。

    张进还关在里面。

    看到叶倾苍出现在牢门口,张进整个人缩了一下,下意识往角落里退了退。这跟三天前那个叫嚣着“白爷会给我报仇”的张进,判若两人。

    “白任河死了,你知道吧?”叶倾苍蹲在牢门前。

    张进没说话,脸色灰败。他当然知道,昨晚狱卒聊天的时候,他全听到了。白任河被叶倾苍一刀砍了脑袋。

    他的靠山没了。

    “我有些事想问你。”叶倾苍的语气平淡,像在聊家常,“铁胆帮在青山县有多少人?帮主是什么境界?几个长老?”

    张进抬起头,嘴唇哆嗦:“你想……”

    “你现在有两条路。”叶倾苍竖起两根手指,“第一,老老实实回答我的问题,我放你走,青山县这么大,你随便找个营生,日子照过。”

    “第二——”

    叶倾苍没继续说,只是轻轻拍了拍腰间的配刀。

    张进吞了口唾沫。

    他不是硬骨头。白任河活着的时候,他仗着铁胆帮的势狐假虎威,现在靠山塌了,他比谁都怕死。

    “铁胆帮在青山县的帮众,大大小小加起来有两百多号人。”张进开口了,声音很低,像怕谁听到一样,“但真正有战力的,不超过三十人。”

    “帮主方铁山,淬体境七重,是青山县最强的武者。”

    淬体七重。

    叶倾苍心头微沉。他现在六重,差了一个境界。

    “长老呢?”

    “三个长老,两个淬体六重,一个淬体五重。”张进说到这里,犹豫了一下,补了一句,“方铁山的儿子方虎,也是淬体五重,年纪跟你差不多,是铁胆帮下一任帮主。”

    叶倾苍把这些信息记在心里。

    帮主淬体七重,两个六重长老,加上一个五重长老和一个五重的少帮主。铁胆帮的顶层战力,比他想象中要强。

    “白任河在铁胆帮里算什么地位?”

    “外围堂主。”张进摇头,“白堂主……白任河在帮里排不上号。方帮主手下有六个堂主,白任河是最弱的一个。”

    最弱的一个,就是淬体三重。

    那最强的堂主呢?

    叶倾苍没有再问下去。够了。

    “你可以走了。”叶倾苍起身,让狱卒打开牢门。

    张进爬了出来,走了两步又回头:“那个……叶……叶爷,我能不能……跟着你?”

    叶倾苍看了他一眼。

    “外面铁胆帮的人要是知道我把这些说了,我活不过今晚。”张进脸上的恐惧不是装出来的。

    “随你。”叶倾苍丢下两个字,转身走了。

    张进赶紧跟了上去,像条尾巴。

    出了县衙大门,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叶倾苍正想找个地方吃口热乎的,街角忽然窜出来一个人,满头大汗,一路狂奔,在叶倾苍跟前停住了。

    是县衙的衙役,叫赵一鸣,李如山的亲信。

    赵一鸣喘着粗气:“叶……叶倾苍,班头让你去一趟。”

    叶倾苍看了赵一鸣一眼:“什么事?”

    “不知道。”赵一鸣摇头,眼神有些闪躲,“班头只说让你马上过去。”

    张进在后面扯了扯叶倾苍的袖子,脸色发白。

    叶倾苍拍开张进的手,跟着赵一鸣往回走。不管李如山想干什么,他现在淬体六重,比李如山还高一重,没什么好怕的。

    穿过县衙的院子,拐进一条小巷,赵一鸣带着叶倾苍走到了县衙后院的一处偏厅。

    李如山坐在里面,身边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县衙的老衙役周大发,淬体三重。另一个叶倾苍不认识,中年人,体格魁梧,浓眉虎目,一身黑衣,看着不像是县衙的人。

    “班头。”叶倾苍走进偏厅,扫了一圈。

    李如山的目光落在叶倾苍身上,比平时多了几分审视。

    “来,坐。”李如山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叶倾苍没坐。

    “班头有话直说。”

    李如山的脸色不太好看。叶倾苍以前在他面前,还算恭敬,现在连坐都不肯坐了。这才几天的功夫?

    “介绍一下。”李如山压住心里的不快,指了指那黑衣中年人,“这位是铁胆帮的刘长老。”

    叶倾苍目光平移到那黑衣人身上。

    铁胆帮的长老,亲自来县衙了?

    “你就是叶倾苍?”刘长老上下打量着叶倾苍,嗓音粗哑,“杀了白任河的那个?”

    “是我。”

    刘长老点了点头,语气不咸不淡:“年纪轻轻,有几分本事。白任河是我铁胆帮的人,你杀了他,得给我们帮里一个交代。”

    叶倾苍没说话。

    “老夫也不为难你。”刘长老竖起一根手指,“赔我们五百两银子,此事便算揭过。铁胆帮不再追究,你我两清。”

    五百两。

    整个青山县,一个普通百姓一年到头的收入不过二三十两。五百两银子,叶倾苍就算把自己卖了也凑不出来。

    这根本不是要钱,是要给他一个下马威,或者给他一个理由——你拿不出钱,那就只能以命抵了。

    叶倾苍笑了。

    “白任河拒捕在先,刺我在后。身为衙役,执行公务,击杀拒捕嫌犯,天经地义。”叶倾苍看着刘长老,“我不欠铁胆帮什么交代。”

    刘长老的眼睛眯了起来。

    “小子,我给你面子,你别不识抬举。”

    “刘长老。”叶倾苍不退不让,“你来县衙跟我谈这些,是不是有点不把县衙放在眼里?”

    偏厅里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

    李如山额头青筋跳了跳。这小子真是不知道好歹,他费了多大劲才把刘长老请来,想给双方搭个台阶下。叶倾苍倒好,一点台阶都不给留。

    “叶倾苍!”李如山沉声开口,“刘长老诚意来谈,你态度放端正些。”

    叶倾苍转头看向李如山:“班头,你是县衙的人,还是铁胆帮的人?”

    这一句话,把李如山噎住了。

    当着铁胆帮长老的面,当着周大发和赵一鸣的面,李如山的脸涨成了紫色。

    “你——”

    “我什么?”叶倾苍平平淡淡甩了一句,转头看向刘长老,“五百两我没有。铁胆帮要是不服,随时来找我。青山县就这么大,我叶倾苍的家门在哪儿,你们应该比谁都清楚。”

    说完,叶倾苍转身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