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走。”叶倾苍说。
陈三刀被押进县衙大牢的时候,天还没亮。
叶倾苍亲自审的。
不用上刑。
淬体五重的武夫往那一坐,那股子压迫力,比什么夹棍、老虎凳都管用。陈三刀本身不过淬体二重,被叶倾苍一脚踹翻的记忆还新鲜着,哪里还硬得起来。
“周福明的事,是赵广财找我干的。”陈三刀交代得很快:“他给了我五十两银子,让我把周福明弄死,做成自缢的样子。”
“赵广财为什么要杀周福明?”
“为了周家那两间铺面。城南那个位置好,做丝绸生意一年能赚几百两。赵广财眼红很久了,跟周福明谈过好几次盘铺子的事,周福明不肯。”
“谁替你们善后的?”
陈三刀嘴唇哆嗦了一下。
“说。”叶倾苍的声音不重,但陈三刀打了个哆嗦。
“赵一鸣。李班头手下的赵一鸣。”
赵一鸣。
叶倾苍的眉头动了一下。
这个名字他太熟了——上次他把张进扔进大牢之后,就是赵一鸣在牢门口等着,传李如山的话。
李如山的亲信。
“赵一鸣怎么参与的?”
“赵广财跟赵一鸣是堂兄弟。”陈三刀把脑袋耷拉下去:“我动手那晚,赵一鸣负责打点验尸的仵作,让他含糊过去。之后赵一鸣去找李班头,把案子压了下来。”
“李如山知不知情?”
“这……”陈三刀犹豫了很久:“我不清楚。但赵一鸣是他的人,他不可能什么都不知道。”
叶倾苍站起身,走出牢房。
“叮!”
“任务进度更新:已查明周福明死因,获取关键人证口供。当前完成度百分之七十。”
“剩余目标:将相关涉案人员全部缉拿归案,完成度即可达到百分之百。”
百分之七十就给了提示,说明系统默认接下来的事才是重头戏。
赵广财,花钱买命的主谋。
赵一鸣,善后者,李如山的亲信。
甚至可能牵扯到李如山本人。
这不单是一桩命案了,这是在挖李如山的根基。
天蒙蒙亮的时候,叶倾苍去找了严青夫。
严青夫看完陈三刀的口供,脸上那点睡意全没了。
“赵广财和赵一鸣是堂兄弟?”严青夫来回踱了几步,扶着胡须的手指微微颤抖:“这就难怪了。老夫一直在查李如山的底细,没想到口子从这里撕开了。”
“师爷,我要拿赵广财。”
“拿。”严青夫回答得干脆利落:“赵一鸣也拿。”
叶倾苍愣了一下:“赵一鸣是衙门的人,直接抓会不会——”
“他参与命案,是衙门的人又如何?”严青夫坐回椅子,语气冷到骨头里:“老夫会知会县尊大人。你只管去抓人,出了事有我顶着。”
这话说得漂亮。
叶倾苍领了命,出了严青夫的屋子。
走到衙门前厅,正撞上赵一鸣。
四目相交。
赵一鸣脸上的表情很微妙——他显然已经听说了陈三刀被抓的消息。青山县就这么大,消息跑得比人快。
“叶兄弟。”赵一鸣挤出一个笑:“听说你昨晚上又立了功?真是了不得。”
叶倾苍没跟他多费口舌。
“赵一鸣,陈三刀已经全招了。”叶倾苍将捕文亮出来:“这是严师爷批的拿人文书,上面有你的名字。”
赵一鸣的笑凝在脸上。
“你说什么?”
“周福明的案子。你跟你堂兄赵广财合谋杀人灭口,买通仵作,伪造自缢现场。陈三刀供得一清二楚。”
周围几个衙役全都停下了手里的活,竖起耳朵。
赵一鸣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干净了。
“你放屁!”赵一鸣后退两步,手摸上了腰间的刀柄:“陈三刀的话你也信?他一个铁胆帮的杀手,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信不信不是你我说了算。”叶倾苍向前一步:“到了大堂上,县尊大人自会审断。你老老实实跟我走,还能留个全尸。要是拒捕——”
叶倾苍没把话说完。
不需要说完。
白任河拒捕的下场,整个青山县都看到了。
赵一鸣的手在刀柄上攥了又松,松了又攥,额头冒汗。
“赵一鸣!你疯了!在衙门里拔刀?”一个年纪大些的衙役喝了一声。
赵一鸣咬着牙,目光在四周扫了一圈。所有衙役都在看着他,没有一个人站到他那边。
他到底没敢动。
手从刀柄上移开,双肩一垮。
“我跟你走。”
叶倾苍摆了摆手,王大壮和孙六就跟闻到腥味的猫一样窜上来,三两下将赵一鸣绑了。
这两人现在跟叶倾苍跟得紧,生怕落在别人后面。
赵一鸣被押走之后,叶倾苍马不停蹄地去了城南。
赵广财的顺发商行刚开门,伙计还在擦柜台。叶倾苍带着王大壮和孙六直接闯进去,赵广财正坐在后堂喝茶,看到叶倾苍进来,茶碗都没放稳,“哐当”磕在桌沿上。
“你……你是……”
“别费劲猜了。”叶倾苍把捕文甩在他面前:“陈三刀和赵一鸣都招了,周福明的案子是你主使的。走吧。”
赵广财瘫坐在椅子上,嘴唇哆嗦,半天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字。
捆上,带走。
三个人,两天之内全部归案。
叶倾苍将三名案犯的口供整理成文,连同物证——铜扣、万记铜坊的账簿记录、仵作重新验尸的报告——一并送到了严青夫手上。
严青夫看完之后,带着叶倾苍直接求见了县尊大人。
县尊姓孟,名唤孟宪邦,是个五十出头的胖老头,平日里最怕麻烦,能和稀泥绝不用刀。但白纸黑字的口供和物证摆在面前,他想和稀泥也和不了了。
“好啊,好啊。”孟宪邦翻着口供,脸色阴晴不定:“本县治下竟然出了这等事,若是传到府城去,本官的面子往哪搁?”
严青夫在旁边不轻不重地补了一刀:“县尊,此案若非叶倾苍重新追查,只怕就这么烂在卷宗堆里了。如今案犯全部落网,正可以向府城报功,这是县尊治下有方之功啊。”
孟宪邦的表情立刻就变了。
对啊!
案子是在他治下破的,不管之前怎么回事,功劳簿上写的是他孟宪邦的名字。
“叶倾苍。”孟宪邦打量着站在堂下的年轻人,语气和蔼了许多:“你入衙门几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