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源脸上的笑意，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有些狰狞。
他站起身，走到林皓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这个动作，看似亲密，实则充满了警告和试探的意味。
“好好干。”
“我这里不养闲人，但也绝不会亏待自己人。”
林皓能感觉到，王源手上的力道很重，像是一把铁钳。
他点了点头，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感激和顺从。
“我明白，源哥。”
王源这才满意地收回了手，对着门口的胖子摆了摆手。
“带他们下去吧。”
“从今天起，他们就是自己人了，安排点轻松的活。”
胖子点头哈腰地应着，领着林皓和刘倩退出了那个奢华的房间。
直到那扇厚重的铁门在身后缓缓关上，林皓才暗中松了一口气。
他知道，自己和刘倩的后背，恐怕早就被冷汗浸透了。
两人沉默地跟着胖子走出了车间，重新回到了外面冰冷的空气里。
夜风吹过，带着工业园区特有的铁锈和粉尘的味道，却让林皓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
胖子给他们指了宿舍楼的方向，又交代了几句无关痛痒的话，便转身回了车间。
林皓和刘倩没有去宿舍，而是径直走向了停在工厂外面的那辆不起眼的旧车。
坐进车里，刘倩才终于长出了一口气。
她转过头，看着面沉如水的林皓，眼神里充满了担忧。
“刚刚在里面，太危险了。”
“那个王源，看你的眼神就像是要把你生吞活剥了一样。”
林皓发动了汽车，缓缓驶离了德发家具厂的范围。
他的目光，依旧凝视着前方无尽的黑暗。
“事情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林皓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
“我怎么也没想到，会是他。”
“一个曾经老实巴交的同事，辞职之后，竟然变成了这样一个心狠手辣的角色。”
刘倩的心也沉了下去。
她知道，这意味着他们面对的，不仅仅是一个犯罪团伙，更是一张牵扯到过去的，复杂而危险的关系网。
林皓将车停在了一个僻静的路边，熄了火。
车厢里，一时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他将王源刚才说的那番关于张科长的话，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刘倩。
刘倩听完，美丽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骇然。
“城西村的原始批文有问题。”
“张科长因为发现了这个秘密，所以才被人构陷，含冤入狱。”
“这么说来，这家工厂，和赵家的关系，比我们预想的还要深。”
林皓点了点头，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恐怕，这里就是赵家用来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脏活的地方。”
“王源，不过是他们推到台前的一个棋子罢了。”
车厢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一个无辜老人的冤案，一个庞大的家族，一个神秘的工厂，一条条线索，如今终于开始交织在一起，露出了它狰狞的一角。
就在这时，刘倩忽然伸出手，握住了林皓放在方向盘上冰冷的手。
她的手很暖，很软。
“林皓。”
她看着他，眼神明亮而坚定。
“虽然很危险，但不知道为什么，跟着你这样抽丝剥茧地揭开真相，我觉得特别刺激。”
她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动人心魄的笑容。
“这种与天斗，与地斗，与那些藏在暗处的鬼魅斗的日子，真是其乐无穷。”
林皓看着她，心中的沉重，似乎被她这灿烂的笑容冲淡了几分。
刘倩忽然凑了过来，温热的呼吸，轻轻地喷在他的耳畔。
“说真的，等这一切都结束了，我就嫁给你好不好。”
“我感觉跟着你，实在是太幸福了。”
林皓的心，猛地一颤。
他转过头，看着近在咫尺的绝美脸庞，一时间竟有些失神。
他正想说些什么，脑海中却忽然闪过了一个瘦弱的身影。
是那个小女孩。
林皓的心头，莫名地涌起了一阵不安。
他皱了皱眉，沉声说道。
“我们得再去看看那个孩子。”
“我总觉得，她可能知道些什么。”
刘倩也收起了玩笑的神色，点了点头。
她知道，那个孩子，是他们目前唯一的，可能从外部撕开一道口子的突破点。
两人重新发动汽车，调转车头，朝着第一次遇见那个小女孩的城中村废墟驶去。
夜色更深了。
废墟在月光下，像是一头沉默的巨兽，匍匐在大地上。
林皓和刘倩下了车，借着手机微弱的光亮，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里走。
他们很快就找到了那个女孩之前栖身的那个破旧窝棚。
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两个人的血液，瞬间凝固了。
小女孩就倒在窝棚的入口处。
她小小的身体蜷缩在一起，身上那件本就破旧的衣服，此刻已经被撕得破破烂烂。
她的脸上，身上，布满了青紫色的伤痕和血迹。
整个人，就像一个被肆意破坏的布娃娃，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气息微弱。
林皓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一股滔天的怒火，从他的胸腔里猛地窜了上来。
他一个箭步冲了过去，小心翼翼地将小女孩抱了起来。
入手处，是冰冷的体温和粘稠的血迹。
“快。”
“去医院。”
林皓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和心痛，变得沙哑而颤抖。
他抱着女孩，用最快的速度冲回了车上。
刘倩紧随其后，立刻发动汽车，油门踩到底，朝着最近的市人民医院，风驰电掣而去。
急诊室的灯，亮了很久。
林皓站在走廊里，身上还沾着女孩的血迹。
他的拳头，握得死死的，指节因为用力而阵阵发白。
他无法想象，究竟是何等丧心病狂的畜生，才会对这样一个手无寸铁的小女孩，下如此毒手。
终于，急诊室的门开了。
一个医生走了出来，摘下了口罩。
“病人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了。”
“幸好送来得及时，再晚一点，就真的没救了。”
林皓和刘倩紧绷的心，总算是稍稍放下了一些。
“谢谢你，医生。”
医生却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了一丝凝重的神色。
“身体上的伤好治。”
“但她的精神，好像出了很大的问题。”
林皓的心，又猛地提了起来。
他们跟着护士，走进了病房。
小女孩已经醒了过来。
她小小的身体，躺在雪白的病床上，显得愈发瘦弱。
她的身上，已经被清洗干净，换上了干净的病号服。
可是，她的眼神，却变得比之前更加空洞和呆滞。
她就那么直愣愣地望着天花板，对周围的一切，都毫无反应。
无论林皓怎么呼唤她，她都像是没有听见一样。
她的神志，变得比上一次见面时，更加不清醒了。
仿佛她的灵魂，已经被抽离了这具小小的身体。
主治医生走了进来，看着女孩的样子，叹了口气。
他对林皓说道。
“根据我们的初步诊断，这个孩子因为受到了极度的惊吓和暴力虐待，患上了严重的精神障碍类疾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