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倩收回了腿,仿佛只是掸了掸裤脚的灰尘。
她转过头,看向那个已经彻底呆住的胖子,嘴角勾起了一抹人畜无害的笑容。
“老板,我们这个测试,算是通过了吗。”
胖子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额头上的冷汗,顺着他肥硕的脸颊滑落。
他看着地上那两个还在痛苦呻吟的手下,再看看眼前这个笑靥如花的女人,后背瞬间就被冷汗浸湿了。
这哪里是来找工作的。
这分明是来了两个索命的煞星。
“通,通过了。”
胖子从椅子上挤了起来,脸上堆起了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两位好身手,好身手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从抽屉里拿出两份劳动合同,恭恭敬敬地递了过去。
“这是合同,你们看看,没问题的话就签个字。”
“今天晚上十点,直接来上班就行。”
林皓接过合同,连看都没看,就直接签上了自己和刘倩早就准备好的假名字。
他知道,这份合同,不过是个幌子。
真正的考验,在今晚。
夜色如墨,将整个工业园区都笼罩在一片死寂之中。
只有德发家具厂的车间里,依旧灯火通明,刺耳的电锯声和打磨声,在寂静的夜里传出很远,显得格外诡异。
林皓和刘倩换上了工厂发的蓝色工服,混在一群沉默寡言的工人中间,干着最简单的体力活。
搬运刚刚成型的家具半成品。
车间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所有的工人,都像是一台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低着头,沉默地做着自己手里的活,彼此之间没有任何交流。
林皓敏锐地注意到,在车间的几个关键位置,都站着几个神情彪悍的监工。
他们不干活,只是抱着手臂,用鹰隼般锐利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每一个工人。
与其说是在监督生产,倒不如说是在监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到了午夜十二点,车间里刺耳的机器声,忽然齐齐停了下来。
一个监工拍了拍手,大声喊道。
“休息十五分钟。”
工人们像是得到了解脱,纷纷放下手里的工具,三三两两地聚在角落里,拿出自带的干粮,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林皓和刘倩也找了个角落坐下。
就在这时,白天那个负责招聘的胖子,领着两个监工,径直朝着他们走了过来。
“你们两个,跟我来一下。”
胖子的脸上,已经没有了白天的惊恐,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公事公办的冷漠。
“我们老板要见你们。”
林皓和刘倩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了然。
正主,终于要现身了。
林皓心中清楚,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木屑,跟着胖子向车间深处走去。
他们没有去办公室,而是穿过了一条昏暗的走廊,来到了一扇厚重的铁门前。
胖子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略显沙哑的声音。
“进来。”
铁门被推开,里面的景象,让林皓的瞳孔,微微一缩。
这根本不是什么办公室,而是一个装修奢华的私人会客室。
真皮沙发,红木茶几,墙上甚至还挂着一幅价值不菲的名家字画。
一个穿着黑色真丝衬衫的男人,正背对着他们,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红酒,俯瞰着窗外漆黑的夜色。
“老板,人带来了。”
胖子恭敬地说道。
那个男人缓缓转过身来。
当林皓看清他那张脸的时候,整个人如遭雷击,瞬间就愣在了原地。
他的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家神秘工厂背后真正的主人,竟然会是他。
王源。
他曾经在综合处,坐他对面的同事。
那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看起来老实巴交,因为受不了机关里的沉闷,主动辞职下海的男人。
此刻的王源,脸上再也没有了当初的木讷和憨厚。
他的眼神阴鸷而锐利,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危险气息。
“林皓。”
王源晃了晃手中的酒杯,慢悠悠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
“真是没想到,我们会在这里见面。”
林皓在一瞬间的震惊之后,立刻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
他的大脑,开始以惊人的速度飞速运转。
他脸上露出了恰到好处的惊讶和一丝尴尬,挠了挠头,憨笑着说道。
“源哥,我,我也没想到是你啊。”
“你这辞职之后,混得可真好。”
王源的目光,在他和刘倩身上来回扫视,眼神里的戒心和审视,毫不掩饰。
“我倒是很好奇。”
“你不是跟在主任身边,当上了大秘书吗。”
“怎么会跑到我这个小厂子来,干这种粗活。”
林皓闻言,脸上立刻露出了一副愤愤不平又带着些许颓丧的表情。
他叹了口气,像是自嘲一般地说道。
“别提了。”
“那秘书的活儿,根本不是人干的。”
“表面风光,实际上累死累活,还拿不到几个钱。”
“前段时间在下面办了点事,得罪了人,直接被一脚踹回来了。”
“我也是心灰意冷,干脆辞职不干了。”
“这不,听说源哥你这里招人,工资高,就想来投奔你,混口饭吃。”
这番话,半真半假,却正好符合了一个失意年轻人的心态,听起来合情合理。
王源脸上的戒备,似乎消减了一些。
他走到沙发前坐下,对着林皓招了招手。
“坐吧。”
他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既然是老同事,那我也就不跟你绕圈子了。”
“我这里,做的不是什么正经生意,你也看到了。”
“跟着我干,钱绝对少不了你的,但风险也大。”
他盯着林皓的眼睛,似乎想从他的脸上,看出些什么。
林皓毫不畏惧地迎着他的目光,脸上是破釜沉舟般的决绝。
“源哥,我都已经到这个份上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王源闻言,终于满意地笑了起来。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你倒是提醒我了。”
“官场那地方,确实不是什么好地方,水深得很。”
他似乎是想起了什么,眼神忽然变得有些悠远。
“你还记得,我们处里原来那个张科长吗。”
林皓的心,猛地一跳。
他当然记得,那个因为被人诬告贪污受贿,最终含冤入狱的老科长。
王源冷笑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屑和嘲讽。
“他就是个蠢货。”
“你说他一个管档案的,不好好管自己的档案,瞎操心什么。”
“不该看的东西,非要去看。”
“不该碰的人,非要去碰。”
他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说出了一个让林皓浑身汗毛倒竖的惊天秘密。
“他就是因为无意中,发现了赵家以前在城西村那块地上的一些原始批文有问题,想去举报。”
“结果,举报信还没送出去,人先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