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浦县，招商引资服务中心。
办公室里的气氛，前所未有的热烈。
几个年轻的办事员，正围在一起，兴高采烈地议论着什么。
他们议论的中心，正是那个曾经的同事，林皓。
“听说了吗，林皓那小子，好像被省委办公厅给退回来了。”
一个尖嘴猴腮的年轻人，压低了声音，脸上却满是幸灾乐祸的笑意。
“真的假的，消息可靠吗。”
旁边立刻有人追问。
“那还有假，我二舅家的表哥就在县政府开车，说这两天根本没见过林皓的影子。”
“你想想，那可是省委办公厅，天子门生待的地方，他一个没背景没靠山的穷小子，凭什么立足。”
这番话，立刻引来了一片附和之声。
“就是，当初也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才被陈主任看上。”
“依我看，他得罪了赵公子，现在肯定正躲在哪个角落里瑟瑟发抖呢。”
“要我说，他还不如干脆辞职回家算了，免得在这里丢人现眼。”
各种嘲讽和讥笑，肆无忌惮地在办公室里回荡。
这些人，大多都是当初嫉妒林皓被破格提拔的同事。
如今见他“落难”，自然是毫不留情地开始落井下石。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大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
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正是林皓。
办公室里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一丝错愕和尴尬。
但很快，那份尴尬就被更加浓烈的轻蔑和嘲弄所取代。
说曹操，曹操就到。
看来，这小子是真的混不下去了，跑回老单位来了。
那个尖嘴猴腮的年轻人，第一个阴阳怪气地开了口。
“哟，这不是我们的林大秘书吗。”
“怎么有空回我们这小庙了。”
“省委办公厅的门槛，是不是太高了点啊。”
林皓的目光，淡淡地从他脸上扫过。
他没有理会这个跳梁小丑。
他只是径直，朝着最里面的主任办公室走去。
众人见他这副目中无人的样子，心中更加不爽。
一个马上就要滚蛋的丧家之犬，还在这里装什么清高。
有人忍不住，在后面高声嘲讽。
“还以为自己是陈主任的秘书呢，真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林皓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他推开了主任办公室的门。
昔日的领导张主任，正翘着二郎腿，悠闲地喝着茶。
看到林皓进来，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有事吗。”
张主任的语气，冷淡而疏离，与当初林皓在任时那副和蔼可亲的模样，判若两人。
林皓也没有和他废话。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那份盖着鲜红印章的介绍信。
他将那份文件，直接放在了张主任的办公桌上。
张主任不耐烦地瞥了一眼。
然而，就是这一眼，让他脸上的悠闲，瞬间凝固。
他整个人，像是被雷电击中一般，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他不敢置信地拿起那份文件，凑到眼前，一个字一个字地仔细辨认。
那几个烫金的大字，刺得他眼睛生疼。
江东省省委办公厅。
专项督查介绍信。
他的目光，继续向下。
当他看到督查组负责人那一栏，写着的那个名字时，他的呼吸，瞬间停止了。
林皓。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怎么可能。
这绝对不可能。
他颤抖着手，又看到了文件上赋予林皓的职务和权限。
省委办公厅综合一处，常务处长。
负责督办长浦县赵氏家族相关案件，期间有权审查所有相关单位的账目和人事档案。
张主任的腿，一软。
他整个人，直接瘫坐在了椅子上。
他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褪去，变得一片惨白。
冷汗，瞬间浸湿了他的后背。
常务处长。
这个级别，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这哪里是被退回来的丧家之犬。
这分明是一条过江的猛龙。
外面办公室里的人，见主任办公室半天没有动静，也纷纷好奇地凑了过来。
当他们看到张主任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以及桌上那份文件时，所有人都傻了。
整个办公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每一个人，都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给死死掐住。
他们脸上的嘲讽和轻蔑，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恐惧和悔恨。
他们终于明白，自己刚才嘲笑的，究竟是一个怎样的存在。
张主任第一个反应了过来。
他连滚带爬地跑到林皓面前，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林……林处长。”
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您看，这……这都是误会。”
“我刚才，是有眼不识泰山。”
“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跟我这种小人物一般见识。”
其他人也纷纷醒悟过来，一个个争先恐后地向林皓求情。
“是啊，林处长，我们都是瞎了狗眼。”
“我们说的都是屁话，您就当我们是个屁，把我们放了吧。”
“林处长，我家里还有八十岁的老母，下面还有三岁的孩子啊。”
一时间，整个办公室，哀嚎遍野。
他们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谁的屁股底下都不干净。
以前仗着法不责众，又有赵家这棵大树罩着，没人敢查他们。
可现在，来的却是省委办公厅的钦差大臣。
而且，还是跟他们知根知底的林皓。
这要是真的查起来，他们有一个算一个，都得进去。
林皓看着眼前这副丑态百出的景象，心中没有丝毫的波澜。
他只是用那冰冷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现在知道怕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晚了。”
他举起手中的那份文件。
“我今天来，只是提前通知你们一声。”
“我这个人，公私分明，向来公事公办。”
“明天早上九点，督查组会正式进驻。”
“我要求你们，把单位成立以来，所有的项目资料，财务账目，以及人事档案，全都准备好。”
“一份都不能少。”
“谁要是敢销毁证据，或者通风报信。”
林皓的语气，陡然一寒。
“后果自负。”
说完，他便不再看这些人一眼，转身，径直离开了办公室。
他身后，留下了一屋子面如死灰，瘫软在地的人。
林皓走在县政府大院里，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他拿出来一看，是一个有些熟悉的号码。
孙晓丽。
林皓接通了电话。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了孙晓丽那带着一丝焦急和期盼的声音。
“林皓，是你吗。”
“是我。”
“那个，你现在有时间吗，我想请你帮个忙。”
孙晓丽的语气，显得有些不好意思。
林皓看了一眼天色，沉吟了片刻。
“电话里说不方便。”
“这样吧，晚上我请你吃饭，我们当面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