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峰看着林皓脸上血色瞬间褪尽的震惊表情,嘴角那抹淡然的笑意,终于变得满意而残忍。
他慢条斯理地将烟灰弹在精致的骨瓷烟灰缸里,那轻微的“嗒”一声,在死寂的包厢中,却清晰得如同惊雷。随即,他吐出了一句让林皓五雷轰顶的话。
“你猜的没错。”
“赵宏伟父子,从来都不是他们自己。他们,一直都是我们的人。”
秦峰的语调很平淡,却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傲慢,他顿了顿,似乎在欣赏林皓的表情,然后用一种更具侮辱性的措辞,补上了致命的一刀。
“或者说,是我们养在长浦县,替我们咬人的一条狗。”
“嗡!”
林皓的脑子里,像是被一枚炸弹引爆,瞬间一片空白,耳鸣不止。
之前所有关于赵家的猜测和推断,在这一刻,都被彻底碾成了齑粉!
他自以为是的运筹帷幄,他与赵家的殊死搏斗,原来从头到尾,都只是更高层级棋盘上,两只蝼蚁的角力。
甚至,自己的每一次反击,每一次胜利,或许都在对方的冷眼旁观之下。
这是一种被彻底看穿、被玩弄于股掌之上的屈辱感,比任何失败都更让他感到遍体生寒。
秦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欣赏,但更多的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就像在看一只虽然勇猛,却终将落入陷阱的困兽。
“你很有能力,也很有胆魄,陈毅鸣那个老古板,没有看错人。”
“只可惜,你跟错了主子。一艘注定要沉的船,船上的水手再优秀,又有什么用?”
他将身体舒展地靠在宽大的红木椅背上,双臂展开,摆出了一个胜利者才有的,极为放松和自信的姿态。
“现在,我代表王书记,给你一个重新选择的机会。”
“加入我们。”
他的手指,不轻不重地在桌上那个牛皮纸袋上点了点,发出“笃笃”的声响,像是在敲打着林皓的心脏。
“赵宏伟父子,这两条老狗废物,事情办砸了,留着也碍眼。”
“你拿着这些足以让他们万劫不复的证据,亲手把他们送进去。”
“这份扳倒县委书记的天大功劳,我们会让你一个人独吞。长浦县的历史,将由你来改写。”
“这,就是你的投名状!”
秦峰的嘴角,勾起一抹充满魔鬼般诱惑的弧度。
“跟着我们,你失去的,只是一个随时可能倒台的靠山,和一个虚无缥缈的‘忠诚’名声。”
“而你得到的,将是整个江东省,都无人敢惹的权势和地位!是你奋斗二十年都未必能企及的高度!”
他死死盯着林皓的眼睛,似乎要看穿他内心深处最原始的欲望。为了让这把火烧得更旺,他又毫不犹豫地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不妨再告诉你一个秘密,一个关于你那位恩主陈主任的秘密。”
“陈毅鸣这个人,作风太过刚硬,眼里揉不得沙子,在体系内得罪的人,比你想象的多得多。”
“他这个省委秘书长的位子,最多,再坐五年。”
秦峰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极低,充满了不祥的预兆。
“五年之后,他最好的结局是拍拍屁股高升,或者黯然调离江东。到那时,你呢?”
秦峰的眼神,陡然变得阴冷如刀。
“你这个替他冲锋陷阵,咬遍了我们所有人的马前卒,会是什么下场?”
“你觉得,到时候,还会有谁来保你?你觉得,我们这些人,会让你好过吗?”
“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你的下场,会比赵宏伟父子,惨一百倍!”
整个包厢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林皓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咚、咚、咚”剧烈跳动的声音,每一次跳动,都像是在拷问着他的灵魂。
他承认,他心动了。
权力的滋味,复仇的快感,赵宏伟父子跪地求饶的画面……秦峰为他描绘的,是一条通往权力巅峰的通天大道,一条充满了诱惑的捷径。
他只需要轻轻点一下头,就可以毫不费力地报仇雪恨,就可以将所有曾经欺辱过他、轻视过他的人,都狠狠地踩在脚下,让他们仰望自己!
可是……
可是,他的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陈毅鸣那双充满信任和期许的眼睛。
浮现出陈主任在办公室里,亲手为他泡上一杯热茶,语重心长地对他说的那句掷地有声的话。
“小林,我需要的,不是一个唯唯诺诺的下属,而是一个能与我并肩作战的战友!”
战友……
林皓缓缓吸了一口气,再吐出时,仿佛将心中所有的杂念与恐惧都一并驱散。
他缓缓地抬起头。
他眼中的挣扎、犹豫、贪婪和恐惧,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清明和一种百炼成钢的坚定。
他看着秦峰,一字一句,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
“道不同,不相为谋。”
秦峰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如同被冰封的湖面。
他似乎完全没想到,在如此巨大的诱惑和赤裸裸的威胁面前,这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竟然会拒绝得如此干脆,如此决绝!
林皓站起身,挺直了脊梁,将桌上那个足以改变无数人命运的牛皮纸袋,用两根手指,原封不动地推了回去。
牛皮纸袋在光滑的桌面上滑行,发出一声沉闷的摩擦声,像是在两人之间,划开了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
“多谢秦处长的款待。”
“这顿饭,我想我没有资格吃。”
说完,他没有丝毫留恋,转身就走。
当他的手握住冰冷的门把手的那一刻,身后传来了秦峰那不带一丝温度的声音,如同西伯利亚的寒流。
“林皓,体制内的路很长,但也很窄。走错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林皓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他猛地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将那满室的阴谋算计、权欲熏心,都狠狠地关在了身后。
包厢内,秦峰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脸上的表情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良久,他才缓缓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没有显示号码的电话。
电话几乎是瞬间被接通。
“他拒绝了。”秦峰的语气,恢复了面对上级时的那种深入骨髓的恭敬。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苍老而平稳的声音,不带一丝波澜,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意料之中。”
“这小子,有点意思。像极了年轻时的陈毅鸣。”
秦峰有些不解:“那我们接下来……”
“不急。”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一丝猫捉老鼠般的玩味。
“给他一点时间,也给他一点真正的压力。”
“既然他敬佩陈毅鸣的刚硬,那就让他亲眼看看,这所谓的刚硬,在真正的力量面前,是多么的不堪一击。”
“年轻人嘛,不撞得头破血流,是不会回头的。”
“看着吧,他很快就会回来,跪着求我们,收下那份投名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