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事们对林皓的态度,是从第二天开始发生微妙变化的。
起因是张扬在茶水间接了个电话,回来后看林皓的眼神就带上了几分毫不掩饰的轻蔑。
“哟,这不是咱们省委下来的高材生吗?档案整理得怎么样了?”
他端着水杯,故意从林皓身边走过,阴阳怪气地问了一句。
林皓头也不抬,淡淡回应:“还在熟悉。”
张扬嗤笑一声,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整个办公室的人都听见。
“熟悉好啊,多熟悉熟悉,以后说不定就跟这些故纸堆打一辈子交道了。”
办公室里响起几声压抑的窃笑。
大家都是人精,张扬的舅舅是省政府办公厅的副主任,消息灵通得很。
他这副态度,无疑是释放了一个明确的信号:这个叫林皓的,不是什么太子爷,就是个走了狗屎运,结果还被一脚踢进冷宫的倒霉蛋。
于是,各种小绊子接踵而至。
林皓去领新的A4纸,库管员打着哈欠说今天没空,让他明天再来。
他刚整理好的一摞档案,刘菲菲端着咖啡路过,“不小心”手一抖,褐色的液体就洒了上去,毁了半天的心血。
“哎呀,真对不起啊林皓,我不是故意的。”
她嘴上道着歉,眼里的幸灾乐祸却怎么也藏不住。
林皓只是平静地看了她一眼,默默地拿起抹布,一点点将污渍擦干。
不争辩,不发怒。
他这副逆来顺受的样子,在众人看来,更是坐实了他毫无背景的猜测,于是愈发变本加厉。
这天下午,周毅副处长把他叫进了办公室。
“小林,工作还习惯吗?”
周毅的语气依旧温和,但眼神里却多了几分探究。
林皓知道,这是上面的人在试探他的反应。
如果他大吐苦水,抱怨工作环境,那只会让人觉得他沉不住气,难当大任。
他站得笔直,神色坦然。
“感谢领导关心,我觉得挺好的。”
“整理档案虽然基础,但能让我快速了解全省的经济脉络,对我来说是难得的学习机会。”
“我服从组织的一切安排。”
周毅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眼神里的探究慢慢变成了欣赏。
“嗯,有这个觉悟就好。”
他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挥了挥手让林皓出去了。
林皓不想惹麻烦,他现在就像是狂风暴雨中的一叶扁舟,任何一点不必要的晃动,都可能导致船毁人亡。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隐忍,等待。
与此同时,长浦县赵家别墅里。
赵恺正拄着拐杖,指挥着下人将一箱箱名烟名酒,还有几块价值不菲的玉石装车。
“爸,您看这些够不够?要不再去提一百万现金?”
他腿上的石膏还没拆,脸上的表情却充满了兴奋和算计。
赵宏伟从书房走出来,看着满院子的礼品,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把这些东西,都给我搬回去!”
赵恺愣住了:“爸,您这是干什么?我这正准备去省城给林先生赔罪呢!”
“赔罪?”
赵宏伟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抓起桌上的手机,狠狠地砸在儿子面前。
“我刚刚给李副县长打过电话了,他托省里的关系打听得清清楚楚!”
“那个林皓,根本不是什么有背景的人物!”
“他现在就在省委的档案室里整理资料,坐冷板凳呢!”
赵宏伟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儿子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这个不成器的东西,咱们家差点就被你给害死!”
“我们闹了一个天大的乌龙!那份调令,根本不是因为他背后有人,而是另有他因!”
“他背后根本就没人!”
赵恺彻底傻眼了,他捡起手机,看着上面李副县长发来的信息,脸上的表情从惊愕,到迷茫,最后化为了滔天的愤怒和羞辱。
“他妈的!”
赵恺一脚踹翻了旁边的一箱茅台,酒瓶碎裂的声音清脆刺耳。
“一个坐冷板凳的穷鬼,居然敢耍我?还敢拉黑我?”
他想起了自己前几天低三下四打电话求饶的样子,想起了父亲把自己打断腿的场景,巨大的羞辱感让他面目狰狞。
“爸,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赵恺咬牙切齿地说道,“他让我们赵家丢了这么大的脸,我一定要让他好看!”
赵宏伟看着儿子扭曲的脸,眼神阴鸷。
“收拾他,有的是办法。”
他冷冷地说,“但不是现在。”
“一个被发配到档案室的小角色,捏死他,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我们,要让他生不如死。”
这个消息,像风一样,很快就吹到了苏晴的耳朵里。
是赵恺亲自打电话告诉她的,电话里,赵恺的语气充满了戏谑和嘲弄。
“苏晴,你可真是瞎了眼,为了一个在档案室吃灰的废物,居然跑到山沟里去下跪,哈哈哈,真是笑死我了!”
苏晴握着手机,站在市教育局光洁明亮的大理石地面上,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档案室?
坐冷板凳?
她想起了自己在泥水里跋涉的狼狈,想起了在全村人面前下跪的屈辱,想起了林皓那两记清脆响亮的耳光。
她所做的一切,她赌上所有尊严的豪赌,竟然只是一个可笑的乌龙?
她不是未来的官太太,而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傻瓜!
一股无法遏制的怒火和恨意,瞬间吞噬了她的理智。
她什么都没说,直接挂断电话,冲出办公楼,发动了她的白色宝马。
她疯了一样地开着车,目的地只有一个——林家村。
当那辆沾着黄泥的宝马车再一次咆哮着停在林家院门口时,林母正坐在院里择菜。
看到苏晴从车上下来,她还以为是女儿回心转意了,连忙放下手里的菜,迎了上去。
“晴晴,你……”
“滚开!”
苏晴一把推开她,径直冲进屋里。
林母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紧接着,屋里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乱响。
苏晴把自己那天带来的所有礼品,一件一件地从屋里扔了出来。
名贵的茶叶罐摔在地上,茶叶撒了一地。
**精美的补品盒被撕得粉碎,里面的东西滚得到处都是。
“这些东西,都是我花钱买的,你们这些穷鬼也配用?”
她像个疯子一样,一边扔一边尖叫。
最后,她从屋里拿出那个她送给林母的,价值上万的翡翠手镯,当着林母的面,狠狠地摔在院子里的石板上。
“啪”的一声,手镯断成了几截。
“我的东西,就算毁了,也不会留给你们这种人!”
林母被眼前这一幕惊呆了,她浑身发抖,指着苏晴,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苏晴,你……你这是干什么?”
苏晴整理了一下自己名牌套装的衣领,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她曾经一口一个“妈”叫着的农村妇人,脸上充满了鄙夷和嫌恶。
“干什么?”
她冷笑一声,一字一句,字字如刀。
“我来告诉你们,别以为你儿子去了省城就是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他不过是个在档案室里整理垃圾的废物!”
“你们林家,这辈子都是烂在泥里的穷鬼!”
“我当初真是瞎了眼,才会看上他!”
林母如遭雷击,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追上去,拉住苏晴的胳膊,声音里带着最后的哀求。
“晴晴,你不能这么说皓儿,他是个好孩子,他……”
“好孩子?”
苏晴厌恶地甩开她的手,力气大得让林母直接摔倒在地。
“收起你那套吧!”
“实话告诉你们,我们早就分手了,我早就跟赵氏集团的公子在一起了。”
“我那天来,不过是陪你们演一场戏!”
她看着倒在地上,满眼绝望和痛苦的林母,嘴里吐出了最残忍的一句话。
“你和你那个废物儿子,这辈子都配不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