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苏晴浑身泥泞、狼狈不堪地出现在林家村村口时,整个村子都轰动了。
最先看到她的是村头晒谷场上躲雨闲聊的几个妇人。
“哎哟,那不是城里来的仙女吗?这是掉泥坑里了?”
“你看她那身衣服,虽然脏了,但料子一看就金贵得很!”
苏晴听着这些议论,心里又羞又恼,但脸上却努力挤出一个楚楚可怜的笑容。她知道,从踏入这个村子的第一步起,她的表演就已经开始了。
她走到一个看起来面善的大婶面前,声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哭腔:“大婶,请问……林皓家怎么走?”
“你找皓娃?”大婶上下打量着她,一脸惊奇。
苏晴连忙点头,用手背抹了抹脸上的雨水,故意露出手腕上那只精致的女士手表,轻声说:“我是他媳妇儿,苏晴。他这次回来得急,我工作忙完才赶过来,想给他和阿姨一个惊喜,没想到山里下这么大雨,路这么难走……”
她的话半真半假,却瞬间引爆了整个村子。
“天哪!是皓娃的媳妇儿!”
“我就说皓娃有出息,找的媳妇儿跟画里的人一样!”
“这城里姑娘真是没得说,为了看皓娃,这么大的雨,这么烂的路都自己走过来了,真是情深义重啊!”
一时间,所有的议论都变成了夸赞。苏晴的狼狈,在此刻反而成了她“为爱不惧艰辛”的最好证明。
她心里暗自得意,看来这步棋走对了。
消息很快传到了林皓大伯和二姨的耳朵里。两人昨天才在林皓那里碰了一鼻子灰,正愁没地方下手,一听林皓的“城里媳妇”来了,眼睛顿时一亮,仿佛看到了救星。
两人急匆匆地赶到村口,一见到苏晴,那态度比见了亲爹还亲。
“哎呀,是晴晴吧?我是林皓他大伯!”
“我是他二姨!孩子,你受苦了!快快快,跟我们回家!”
两人不由分说,一左一右地架住苏晴,嘘寒问暖,殷勤备至。二姨甚至从兜里掏出一块手帕,小心翼翼地帮苏晴擦拭脸上的泥点子。
苏晴看着这前倨后恭的两人,心里冷笑,嘴上却甜甜地叫着:“大伯好,二姨好。都怪我,来得太突然,也没提前打个招呼。”
“说得什么话,你能来,就是天大的好事!”大伯满脸堆笑,凑到苏晴耳边,压低声音道,“晴晴啊,你可得帮大伯说句好话。你不知道,林皓那孩子,现在当了官,脾气也大了,我们想让他帮弟弟们安排个工作,他硬是不肯,还把我们赶了出来……”
苏晴眼珠一转,立刻明白了他们的意图。她拍了拍大伯的手,一副深明大义的样子:“大伯您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林皓就是个犟脾气,吃软不吃硬,等我回去好好跟他说说,一家人哪有隔夜仇。”
得到苏晴的保证,大伯和二姨顿时喜上眉梢,更加卖力地巴结起来。
于是在村里人惊奇的目光中,出现了这样一幅奇特的画面:
一个浑身泥泞的漂亮女人走在中间,林皓的大伯和二姨像两个随从,一个帮她提着裙摆,一个替她打着伞,身后还跟着一群看热闹的村民,浩浩荡荡地朝着林皓家走去。
“砰砰砰。”
院门被敲响。
林母正在屋里给儿子收拾明天要带走的行李,听到敲门声,还以为又是哪家亲戚来了,有些不耐地走出去。
门一打开,她就愣住了。
门口站着的,不正是她念叨了一晚上的准儿媳苏晴吗?虽然狼狈了些,但那张脸,她绝不会认错。
“晴……晴晴?”林母又惊又喜。
苏晴一见到林母,眼圈瞬间就红了,声音里带着无限的委屈和撒娇:“妈!我想您了!”
这一声“妈”,叫得林母心都化了,连忙把她拉进院子,心疼地拍着她身上的泥水:“哎哟我的傻孩子,你怎么来了?怎么弄成这个样子?快进屋,快进屋!”
林皓听到动静,从屋里走出来,当他看到苏晴,以及她身后那一脸得色的大伯和二姨时,脸色瞬间沉到了冰点。
“你来干什么?”
冰冷的三个字,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院子里热络的气氛。
苏晴的身体僵了一下,但随即,她脸上就浮现出更加委屈的表情。她绕过林皓,直接扑到林母怀里,带着哭腔说:“妈,你看看他,我这么远冒着大雨来看你们,他就是这么对我的……”
林母果然心疼,立刻瞪了儿子一眼:“皓儿,你怎么说话呢!晴晴能来,是她心里有我们,你这是什么态度!”
“妈,您不知道……”
林皓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苏晴打断了。
她转过身,当着所有人的面,对着林皓,泫然欲泣。
“老公,我知道错了。”
这一声“老公”,叫得周围的村民都露出了会心的笑容。
林皓的眉头却皱得更紧了,他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般的恶心。
“我以前不该跟你耍小脾气,不该总抱怨你没时间陪我,更不该在你最难的时候跟你闹别扭。”苏晴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颗滚落下来,“我知道你工作压力大,都是我不好,我不懂事,给你添麻烦了。”
她绝口不提赵恺,不提那场羞辱,只把一切都归结为情侣间的小打小闹和自己的“不懂事”。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别说是毫不知情的村民,就连林母都信了七八分,拉着她的手,不住地安慰:“好孩子,不哭了,皓儿他就是个闷葫芦,心里有你呢。”
说着,她又推了林皓一把:“你还愣着干什么,快给你媳妇道歉!”
林皓看着眼前这个演技精湛的女人,只觉得一股怒火从心底直冲头顶。他没想到,一个人可以无耻到这种地步。
而接下来苏晴的举动,更是让他怒火中烧。
只见苏晴挣开林母的手,走到林皓面前,当着院子里所有人的面,“噗通”一声,双膝跪地!
“林皓,求你,原谅我这一次吧!”
她仰着那张梨花带雨的脸,膝行两步,抱住林皓的大腿,哭得撕心裂肺:“我知道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打我骂我都行,就是别不要我!我们在一起五年了,我不能没有你啊!”
院子里一片哗然!
所有人都被苏晴这破釜沉舟的一跪给镇住了。
林母更是急得要去扶她:“晴晴,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快起来啊!”
大伯和二姨也在一旁煽风点火:“是啊林皓,你看晴晴都这样了,你一个大男人,还有什么气是消不了的?”
“就是,赶紧把你媳妇扶起来,像什么样子!”
所有人的目光,所有的压力,瞬间都聚焦在了林皓身上。
他成了那个铁石心肠、不近人情的负心汉。
林皓低头,看着抱着自己大腿,哭得肝肠寸断,实则眼底深处藏着一丝算计和得意的女人,他心底最后一丝情分,也彻底被这无耻的表演消磨殆尽。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拳头握得咯咯作响。
他猛地抬起脚,将苏晴的手甩开。
“滚!”
一个字,从他牙缝里挤出来,带着滔天的愤怒和彻骨的冰冷。
“收起你那套恶心的表演,给我滚出这个家!”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林皓口袋里的手机,突兀地震动起来。
他烦躁地掏出手机,看都没看就想挂断,却在看到来电显示名字的瞬间,手指顿住了。
屏幕上跳动着三个字——孙晓丽。
那是他大学时的同班同学,一个默默跟在他身后,为他做了三年笔记,却始终没有说出口的女孩。毕业后,她也考回了长浦县,在县一中当老师。
林皓划开接听键,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温柔而带着几分迟疑的声音。
“林皓……是你吗?我听说你回来了……你,还好吗?”
听着这个熟悉又遥远的声音,林皓心中的万丈怒火,竟奇迹般地平息了几分。
他转过身,背对着院子里的一片狼藉和错愕,声音前所未有地柔和下来。
“我没事,晓丽。”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似乎在鼓起勇气。
“你……今晚有空吗?我想请你喝一杯,就当是……为你践行。”
林皓看着跪在地上,满脸不敢置信的苏晴,又看了看旁边焦急的母亲和虎视眈眈的亲戚,他突然觉得无比疲惫。
他想逃离这里,逃离这一切。
“好。”他对着电话,清晰地说道,“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