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皓在家中度过了三天灰暗的时光。
这间租来的小公寓里，处处残留着苏晴的痕迹：
冰箱上贴着她手写的便签，书架上有她爱看的散文集，甚至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她常用的那款香水味。
他机械般地吃饭、睡觉、发呆，仿佛一具行尸走肉。
手机一直处于关机状态，他不想接任何人的电话，不想听那些或真或假的关心，更不想面对那些幸灾乐祸的目光。
第四天清晨，他终于鼓起勇气打开手机。
一连串的未接来电和短信蜂拥而至。
有同事的试探，有朋友的关心。
这时，一个陌生号码打了进来。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请问是林皓同志吗？”电话那头的男声沉稳有力。
“我是。您是哪位？”
“我是省委办公厅综合一处的处长，郑明远。”
林皓的心猛地一沉。省委办公厅？难道王副县长的案子还有后续？甚至惊动了省委？
他的声音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郑处长，请问有什么事吗？”
“经过组织考察，决定借调你到省委'优化营商环境'专项工作组工作。下周一报到，有问题吗？”
林皓愣住了，大脑一片空白。
“郑处长，您是不是打错电话了？”
他难以置信地问，“我是长浦县招商局的林皓，目前正在停职接受审查中。”
“没有错，就是林皓同志。”
郑明远的语气不容置疑，“相关调令已经下发到你们县委组织部了。具体工作安排，报到后会有人告诉你。”
林皓仍然不敢相信：“可是为什么是我？我从来没有在省直机关工作过，而且我现在的情况很特殊。”
“这是组织的决定。”郑明远打断他，“下周一早上八点，准时到省委大楼报到。还有什么问题吗？”
“没，没有了。”
“那就这样。”
电话挂断了，林皓还保持着接听的姿势，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这一定是个恶作剧。是赵恺找人戏弄他的新把戏？还是哪个同事的恶趣味？
但对方沉稳的语气，以及直接点出他停职审查的情况，又不像是在开玩笑。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又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这次是熟悉的号码，县委组织部的座机。
“小林啊，我是组织部老周。”
周副部长！林皓的心跳骤然加速。组织部常务副部长亲自给他打电话，这可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周部长，您好。”
“小林啊，刚刚省委办公厅的调令已经传达到我们这里了。”
周副部长的语气异常客气，甚至带着几分前所未有的热情。
“真是没想到啊，你居然被省委专项工作组点名要人。这可是我们长浦县的荣誉啊！”
林皓彻底懵了：“周部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完全不知情啊。”
“具体原因组织上也没细说，只说是上级点名调用。”
周副部长笑呵呵地说，“小林啊，你这次可是给我们县长脸了。什么时候有空来部里一趟，我们把相关手续办一下。”
“可是我还在停职审查期。”
“哎，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周副部长立刻说，“省委的调令就是最好的审查证明嘛！你放心，这边的手续我们会尽快办好，绝对不会耽误你去省委报到。”
林皓握着手机，手心全是汗。这一切来得太突然，太不可思议，让他措手不及。
“周部长，我能问一下，这个专项工作组具体是做什么的吗？为什么突然要调我过去？”
“具体工作内容省委那边会安排的。至于为什么调你，”周副部长压低声音，“我私下透露一点，听说和省里正在推进的重大项目有关。你小子运气好啊，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挂断电话后，林皓仍然处在震惊之中。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熙熙攘攘的街道，感觉自己仿佛在做梦。
几天前，他还是一个前途尽毁、遭人唾弃的失败者；几天后，他竟然被省委专项工作组点名调用？
这转折太大，太突然，让他一时难以适应。
难道是因为他救的那个老人？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但很快就被他否定了。
那天他离开医院时没有留下任何联系方式，老人不可能找到他。
或者是王副县长的案子有了反转？但纪委的调查还没有结束，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有定论？
思来想去，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这真的是一个圈套。或许是赵恺想要彻底毁掉他而设下的新陷阱？
但这个想法也站不住脚。赵家在长浦县确实势力很大，但手应该还伸不到省委办公厅。
更何况，周副部长的态度转变是实实在在的，不像是在演戏。
林皓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不管这是福是祸，这确实可能是他唯一的翻身机会。
如果错过这次，他很可能真的要被发配到某个闲职部门，一辈子碌碌无为。
但若是陷阱呢？如果他欣然前往，却发现是个精心设计的骗局，岂不是自投罗网？
思考良久，他终于下定决心。
无论如何，他都要去省委走一趟。就算真是陷阱，他也要亲眼看看，这陷阱到底有多么精妙。
做出决定后，他感到久违的轻松。
走进浴室，他仔细刮干净几天没理的胡茬，然后从衣柜里找出那套最好的西装，那是母亲用攒了半年的钱给他买的，他一直舍不得穿。
穿上笔挺的西装，系好领带，镜中的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意气风发的招商局科长。
但眼神已经不同了。经历这些天的起起落落，那双眼睛里多了几分沉稳和坚毅。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母亲的电话。
“皓儿，这几天怎么都不接电话？妈担心死了。”母亲焦急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妈，我没事。就是工作忙。”
他尽量让语气轻松，“有个好消息要告诉您，我要被调到省里工作了。”
“省里？”母亲惊喜交加，“真的吗？是什么工作？什么时候去？”
“具体细节还不方便说，但是个很好的机会。”
他顿了顿，“妈，您放心，不管遇到什么困难，儿子都会好好干的，绝不会给您丢脸。”
母亲在电话那头哽咽了：“皓儿，妈一直相信你。记住，无论走到哪里，都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挂断电话，林皓的眼眶有些湿润。
是的，无论前路是福是祸，他都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周一，他将前往省委，开始一段全新的人生。
无论前方等待他的是什么，他都已经做好了准备。
这一次，他绝不会再任人宰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