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皓不知在雨中走了多久。
雨水冰冷地打在身上,却不及心中万一的寒意。
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更痛的是被背叛的绝望。
街道渐渐变得陌生,他竟不知不觉走到了老城区。
这一带正在拆迁,断壁残垣在雨中显得格外凄凉。
突然,前方传来一阵争吵声。
“你们不能这样!这里还有我老伴的相册没拿出来!”
一个苍老而焦急的声音穿透雨幕。
林皓抬头望去,只见一个拆迁工地前,几个穿着施工服的男人正围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
“老东西,赶紧滚开!这一片今天必须拆完!”一个工头模样的人不耐烦地推了老人一把。
老人一个踉跄,但仍固执地站在原地:“就十分钟,让我进去拿个东西就行!”
“十分钟?一分钟都不行!出了事谁负责?”
工头又推了老人一下,这次力度更大。
老人年事已高,脚下又是泥泞不堪,这一推让他彻底失去平衡,向后倒去。
“砰”的一声,后脑勺重重磕在一块断裂的水泥板上。
鲜血瞬间从老人花白的发间渗出,在雨水中晕开一片刺目的红。
“出、出血了!”一个年轻工人惊慌道。
工头也愣了一下,但随即强作镇定:“他自己摔的,不关我们事!快走快走!”
几个工人面面相觑,竟真的转身要走。
林皓的心猛地揪紧了。他想起刚才自己被按在墙上殴打时,那些冷漠围观的路人。
难道这个世界,已经冷漠到见死不救的地步了吗?
几乎没有犹豫,他拖着疼痛的身体冲了过去。
“站住!”他朝那些工人吼道,“你们就这样走了?”
工头回头瞥了他一眼,语气不善:“关你屁事?不想惹麻烦就赶紧滚!”
林皓不再理会他们,快步跑到老人身边蹲下。
血还在流,混着雨水染红了他的手。
“老人家?能听见我说话吗?”他轻声呼唤。
老人意识模糊,嘴唇微微颤动,却发不出清晰的声音。
林皓立刻脱下自己已经湿透的外套,用力按在老人头部的伤口上。
“叫救护车!”他朝那些工人吼道,“快啊!”
工头嗤笑一声:“要叫你自己叫,我们可没这个闲工夫。”
说完竟真的带着工人们离开了,留下林皓和昏迷的老人在这荒凉的拆迁工地。
雨水无情地落下,林皓摸向口袋,才发现手机早已没电关机。
他四处张望,这片区域因为拆迁,几乎已经没有人居住。远处的街口偶尔有车辆经过,但没有人注意到这里的惨剧。
“救命!有人吗?帮帮忙!”他大声呼救,声音在空荡的街道上回荡,却无人回应。
老人的呼吸越来越微弱,鲜血不断从指缝间渗出。
不能再等了。
林皓咬紧牙关,小心翼翼地将老人扶起,背到自己背上。
好沉。
老人虽然瘦弱,但完全失去意识的人显得格外沉重。加上林皓自己身上的伤,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
但他没有犹豫,深吸一口气,迈开了脚步。
雨越下越大,路面泥泞不堪。林皓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每一步都异常艰难。
背上的老人无声无息,只有微弱的呼吸证明他还活着。
林皓的体力快速消耗,汗水混着雨水从额头流下,模糊了视线。
腿上的伤阵阵作痛,让他几乎想要跪倒在地。
但他不能停。
“坚持住,老人家。”他喘着粗气,既是对老人说,也是对自己说,“就快到了。”
其实他根本不知道最近的医院在哪里,只能凭着模糊的方向感往前走。
雨似乎小了一些,但道路依然泥泞。
林皓的体力已经接近极限,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背上的老人似乎更沉了,压得他几乎直不起腰。
但他没有停下。
过往的行人投来好奇的目光,但没有人上前帮忙。
在这个人人自保的时代,善意往往被谨慎所取代。
林皓不禁想起刚才那些冷漠的工人,想起苏晴冰冷的眼神,想起赵恺嚣张的嘴脸。
这个世界,真的如此冷漠吗?
就在这时,背上的老人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呻吟。
“坚……坚持住,就快到了。”林皓喘着粗气安慰道。
终于,县医院的招牌出现在视野中。
林皓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加快脚步冲进急诊大厅。
“医生!快!头部受伤的老人!”他几乎是吼出来的。
几个护士迅速推来移动病床,小心翼翼地将老人安置上去。
“怎么回事?”一个医生快步走来检查伤势。
“在拆迁工地摔的,后脑着地,流了很多血。”林皓简明扼要地说明情况。
医生点点头,迅速为老人做初步检查。
“需要立即做CT,可能是颅内出血。”医生对护士说道,然后看向林皓,“你是他家人?”
林皓摇摇头:“路人。”
医生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恢复专业态度:“那麻烦你帮忙办一下手续,我们需要立即手术。”
林皓愣了一下。手续意味着要交钱,而他身上几乎一无所有。
似乎是看出了他的为难,医生叹了口气:“先救人要紧,手续后面再补吧。”
老人被迅速推进手术室。
林皓瘫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精疲力尽。身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湿衣服黏在身上,冰冷难受。
但他顾不上这些,眼睛紧紧盯着手术室的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走廊里人来人往,却没有人注意到这个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的年轻人。
手术室的灯终于熄了,医生走了出来。
“怎么样?”林皓立刻起身问道。
“手术很成功,暂时脱离危险了。”
医生摘下口罩,“幸好送来得及时,再晚一点恐怕就……”
林皓长舒一口气,心中的大石终于落地。
“谢谢医生。”
医生看着他,语气缓和了许多:“今天多亏了你。现在像你这样见义勇为的年轻人不多了。”
林皓勉强笑了笑:“应该的。”
“老人的家人联系上了吗?”
林皓这才想起这件事,摇了摇头:“我不认识他,也没找到他的手机。”
医生点点头:“我们会通过警方尝试联系他的家人。你也快去换身干衣服吧,这样会感冒的。”
林皓看着手术室的门,犹豫了一下。
他确实该走了。自己一身麻烦,再牵扯进这种事情,不知又会有什么后果。
更何况,他根本没有能力支付老人的医药费。
最后看了一眼手术室,他默默转身离开。
走出医院时,雨已经停了。夕阳透过云层洒下缕缕金光,照亮了湿漉漉的街道。
林皓深吸一口清新的空气,心中的阴霾似乎也散去了一些。
虽然不知道前路在何方,但至少今天,他做了一件正确的事。
这就够了。
他拖着疲惫的身躯,缓缓走向远方,消失在夕阳的余晖中。
而在医院里,刚刚苏醒的老人虚弱地问道:“是……谁救了我?”
护士温柔地帮他掖好被角:“一个年轻人,浑身湿透的,把您背来的。不过他已经走了。”
老人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轻声喃喃:“走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