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猗兰看到王暄妍的表情,就清楚她肯定把事情搞砸了。
嘶,怎么就能笨成这样?
自己把路铺好,还拉了几个替罪羊进来,计划居然没成功?!
不行,事情不能闹大。
林猗兰挡在门口尚未进去,她转身对被她引过来的贵妇们说:“各位夫人,请大家移步小花园赏花。”
“婉祯是府上的表小姐,闹出点小笑话,我得先处理。”
贵妇们尚未回应,人群后传来李令仪的声音:“大嫂,听说客院有小姐们群体昏倒。”
“别不是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大夫来了,先瞧瞧情况吧。”
林猗兰脸色骤变。
李令仪不是在前院招呼客人,怎么会在这儿来!
林猗兰的目光投向敞开的房门,她看不见里面的情况,却也知道岔子不小。
只怕,虞婉桢那小贱人提前准备,和李令仪这大贱人串通了!
今日宴会是她一手督办,不能在她眼皮子底下出乱子。
林猗兰勉强镇定,对李令仪说:“弟妹来的正好,你将各位夫人带去小花园逛逛。”
又道:“婉祯还在里面,不管如何,人更重要,我这长嫂说的没有没道理?”
林猗兰挨了王维行的巴掌,一边脸颊略有红肿,她用脂粉厚厚盖了几层。
从外边看不出挨打的痕迹,不过这番表情,加重了面上的不自然和狰狞。
李令仪听得出她话里的警告:“大嫂也是做母亲的人了,没听着说,里面有好几位小姐都昏倒了?”
“其中不乏有这些夫人的孩子,难道她们还有闲心赏花?”
她这话一说,夫人里有人反应过来了:“对啊,我家紫菡说要来看百日香,是不是也在里面?”
“紫菡一直跟我家含章在一起,所以含章也在里面?”
“完了,筱雨和含章形影不离,筱雨也在!”
“……”
来了总共不过十位夫人,也是巧了,一半的女儿都在其中。
林猗兰的脸色再也挂不住了。
叫这些人夫人来本有用意,她们的女儿是千金小姐,都未婚配,清清白白。
若是撞见虞婉桢和男人苟且的脏污场面,夫人们定会震怒,从而要求狠狠惩罚虞婉桢。
没想到,算计是到位了,但计划赶不上变化。
她这纯粹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林猗兰深呼吸,而后还想遮掩:“各位夫人,既是王家的宴会,我们一定会处理稳妥。”
“还请各位夫人稍安,我这就进去查看情况,人多了反而不好……”
“不,我要进去看!”先前说话的夫人厉声道:“王夫人,紫菡是县主,出了事尚书府也兜不住!”
她说着,将林猗兰朝一旁推开,又对心腹婆子道:“快,进去瞧瞧!”
那位夫人是永昌侯府家的二房夫人钱怜月。
林猗兰再想阻拦是不行了,连忙示意身边的嬷嬷跟上去。
到底又晚了一步。
钱怜月的心腹嬷嬷瞧见屋内的场景,骇得尖叫一声。
只见屋内的小姐丫鬟躺了一地,跟被药了的虫一样,满屋子扭动发躁。
个个紧闭着眼,还伴随着此起彼伏的轻声哼哼。
钱怜月三步并作两步,等看清楚,亦被眼前的场景吓到了。
等反应过来,赶紧呵斥那婆子:“去把小姐扶起来!”
林猗兰刚好走到门口。
钱怜月想到女儿狼狈可怜的屈辱样子,转手便是一巴掌。
“我就知道,你一个庶出的,骤然爬上王大夫人的位置,行的便是腌臜的手段!”
“告诉你,今日的事但凡传出去半个字,我永昌侯府跟你王家不死不休!”
她打的恰好是林猗兰被王维行打过的半张脸。
疼痛袭来,林猗兰猝不及防,差点从门口的台阶上栽下去。
能动手打主家夫人,可见事态严重。
剩下的夫人纷纷上前,也都瞧见了屋内的场面。
一时间混乱至极。
各位夫人心疼自家女儿,婆子丫鬟进门搀扶,小小的房间挤满了人。
也有经事的婆子看出端倪:“不好,各位夫人别进来,这房间的香有问题!”
开窗的开窗,扶人的扶人,大呼小叫,毫无规矩可言。
被抬出来的小姐和丫鬟不好出宁馨苑,被别人看到这幅样子,各自在院内找了地方简单安置。
好在李令仪带了女医者过来,能挨个把脉检查,不至于再去外边求人。
夫人们忙碌至极,女儿没在其中的夫人也纷纷相助。
林猗兰和李令仪这两位主家夫人完全挤不进去。
林猗兰现在更多的是慌。
她不清楚怎么事情忽然间失控了。
如果只有虞婉桢和一两位客人倒好,可这架势,屋内至少有七八位千金遭殃!
“大嫂,你的手段看来要失效了。”李令仪冷笑,悄声道:“狠毒自私,必遭反噬!”
林猗兰听到李令仪的耳语,骤然反应过来:“是你!”
“是我什么?”李令仪逼近一步,眼底是林猗兰从未见过的陌生:“你此前多次陷害我,无伤大雅,我都忍了。”
“这一次,你竟敢以此等恶心恶毒的手段害婉祯,你可想过婉祯的以后?”
林猗兰心跳的厉害,她错开视线:“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宁馨苑有这么多双眼睛和耳朵。”
“我劝你想清楚了再说,不要无的放矢,牵连的不仅是我的名声,更是整个王家!”
李令仪诡异一笑,笑意转瞬即逝。
最先被抬出来的永昌侯府小姐,大夫已经把脉结束了。
大夫小声说了诊断结果,钱怜月眼神骤变,厉声道:“你们王家好大的胆子!”
李令仪闻言,背对着众人,再度小声跟林猗兰说:“你收拾自己整出来的烂摊子吧!”
林猗兰没时间跟李令仪扯头花。
她关切又疑惑:“紫菡小姐怎么了?”
“大夫说紫菡体内有迷药,也有那种低贱女人才会用得上的药!”钱怜月说不出那个药的名字。
她又急又怒:“我女儿清白之身,你们王家到底要做什么?!”
这时,第二家诊断结果也出来了。
那夫人是礼部侍郎家的,平日里最是有礼数,今儿也坐不住:“好啊,你们王家真是好啊!”
“竟用这般手段害我们的女儿,这笔账等着!”
接着无一例外,各位夫人全部震怒不已,也都觉得荒谬至极。
李令仪已经进去搀扶虞婉桢和琴语了。
她们俩昏倒后没人管。
“大理寺少卿的夫人就在外边。”钱怜月冷静下来,对嬷嬷道:“去请孙夫人来!”
“不,不行!”林猗兰赶紧阻止:“这其中肯定有误会,我们王家书香门第,清流之家,岂会用这些不入流的下贱手段害人?”
她急急辩解开脱:“定有人想在王家闹事,误伤各位千金小姐,王家会严查到底。”
“不论是谁绝不姑息,请夫人们冷静,名节是大,一旦闹到官府,各位小姐的名声难免会被影响。”
“王家家主贵为尚书,不会徇私偏颇,眼下紧要的是各位小姐的身子,等大夫诊断结束,看该如何用药。”
有她这话,各位夫人才松口。
那边,李令仪已经扶着虞婉桢和琴语出来了。
院子里满满当当都是人,她们没别的地方,只能顺势在门口的台阶上坐着。
虞婉桢靠在李令仪身上,没过多久,忽然如溺水的人一样喘了一大口气。
紧跟着她睁开眼,剧烈咳嗽起来。
李令仪吓坏了:“婉祯,你要不要紧?”
虞婉桢咳得说不出话,眼泪鼻涕一大把,狼狈又可怜。
李令仪扶着虞婉桢,担忧着急,给她后背顺着气。
不等虞婉桢咳完,李令仪拉着虞婉桢的手背,惊道:“你的胳膊怎么了?”
又朝那女医者说:“沈医女,麻烦你赶紧来给表小姐把脉瞧瞧。”
离得最近的礼部侍郎夫人魏文君看了眼。
虞婉桢白瓷般的手臂上布满红色的疙瘩,大小不一。
魏文君也惊声奇怪:“她胳膊怎么了,别是得了什么脏病!”
李令仪立刻反驳:“冯夫人东西能乱吃,话不能乱讲,我们婉祯是襄王准妃,岂会乱来?”
沈医女已经在给虞婉桢把脉了。
手刚搭上脉,立刻叫身边的随侍:“快,把银针拿出来!”
她动作着急且慌张,顾不得那么多,将虞婉桢放平开始施针。
等银针入穴,李令仪才得空发问:“沈医女,婉祯到底怎么了?”
“虞大小姐应该是碰了什么东西,导致瘾疹。”沈医女再度给虞婉桢把脉,摇头道。
“好在,量不算很大,否则有生命危险!”
李令仪后怕:“能知道是什么引起瘾疹吗?”
沈医女摇头:“多半是香里的,各位小姐所中的香和毒都一样,但虞大小姐身子柔弱了些,所以起了瘾疹。”
“香已经燃尽了。”李令仪身边的嬷嬷捧着炉子出来:“沈医女,请问能查清楚是什么药吗?”
沈医女尚未说话,王暄妍厉声开口:“就是虞婉桢自己干的!”
“所有人都没醒,唯独她醒了,足以见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