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亦闻看着安静喝茶的虞婉桢,心下已经打定了主意。
从前不争不抢,宛如透明,皆是因为独身一人,争来无用还可能牵连外祖一脉。
如今不同了。
虞婉桢是襄王妃,他得护着她安全。
……
另一头,沈长清一身水,脑袋上还沾着水缸中的青苔,仿佛从河沟里爬出来的水猴子。
他冲开看热闹的人群,一路逃命回了武安侯府,压根没心思处理身上的狼狈。
沈清柔正打算出去,差点没认出来,吓得惊声尖叫。
待看清楚后,心疼坏了:“哥哥怎么成了这样?”
又问:“不是去找虞婉桢了,难道是她这个贱人害的?”
沈长清来不及解释,烦躁的绕开沈清柔,吩咐人准备热水,一头扎进了自己的房间。
沈清柔揪着阿福追问,这才弄清楚来龙去脉。
“果然是虞婉桢这个臭不要脸的!”她跺着脚,恨不得当即去把虞婉桢大卸八块。
阿福赶紧拦着她:“哎哟,小姐别添乱了,虞大小姐如今跟襄王在一块儿呢。”
“世子已经被人当热闹看了,您再去丢脸,那沈家的脸面就真的叫人踩在脚底板下!”
沈清柔目眦欲裂,手中的帕子绞了又绞,只恨帕子不是虞婉桢。
“见异思迁拜高踩低贪图荣华的贱人!”她骂道:“才得了襄王府的婚事就迫不及待对我们下手。”
“八字才一撇,还没成呢,到底在狐假虎威什么!”
阿福不敢应声,叹道:“我先去照顾世子,小姐别冲动。”
又跟一旁的孙玉婷说:“表小姐冷静从容,您劝劝小姐,切莫因一时的气愤闹得收不了场。”
孙玉婷应声:“你快去照顾世子,这儿有我。”
阿福一走,沈清柔当即就要出门:“我咽不下这口气,虞婉桢分明就是故意的。”
“她不忿我哥哥要娶云舒,先是害的沈家被人看笑话,又害得哥哥丢脸,哥哥现在还畏手畏脚,就因为襄王?”
越说,沈清柔心里的那口气不但没下去,反而烧的更旺:“还没成婚呢,我不信襄王真的会护短!”
孙玉婷连忙拉住她的手:“阿福不是交代了吗,暂时不能冲动。”
她迟疑着四下看了眼,低声道:“我怎么瞧着,虞大小姐来真的了?”
沈清柔咬牙切齿:“你什么意思?”
“从前有婚约在,虞大小姐对沈家予以予求,要什么给什么,便是她母亲留下的百年老参,都给侯夫人送来补身子了。”孙玉婷早就有此怀疑。
她分析道:“自打婚约调换,虞大小姐性子大变,又是要求各大铺子里清账,把挂在她名下的账归于沈家。”
“现在更是当街让世子表哥下不来台,不是动真格又是什么,她是真的要跟武安侯府划清界线!”
沈清柔下意识否认:“不可能,虞婉桢八岁开始跟在我哥哥屁股后头,整个皇城谁不知道她对我哥哥的心思?”
“此前你也瞧见母亲病了她侍疾,当亲娘伺候,我和哥哥要什么,提一嘴第二天就送到府上了。”
“每次的礼物连你都有份,且不说她对哥哥的感情到底有多深,就说她付出了这么多,尚未得到回报,舍得放弃吗?”
孙玉婷听到这话,眉心收的越发紧:“虞大小姐的付出,在于她觉得自己以后是侯府的人。”
“她把自己当做未来的武安侯府世子妃,所以才对姨母,对你,对表哥好,现在她要成为襄王妃了。”
“襄王妃和世子妃,孰轻孰重她肯定分得清……”
话没说完,沈清柔面色大变,咬牙切齿恨道:“好啊,我终于明白了,她是做戏给襄王看呢!”
“这贱人还真诡计多端,她对哥哥的情谊瞒不住,恐遭襄王厌弃,所以踩着武安侯府的名声给襄王瞧。”
“襄王还真上当了,不行,我得去找襄王拆穿这贱人的肮脏心思……”
孙玉婷扶了扶额头,完全没招了。
她跟沈清柔说东,沈清柔自个儿说西。
找襄王有什么用?
且看世子的狼狈,就知道今日必有襄王撑腰,虞婉桢才敢硬气。
现在去找襄王,适得其反。
眼瞧着沈清柔又要出去,孙玉婷索性道:“你去,现在就去,触怒襄王,我看谁能保得住你!”
沈清柔脚步一顿,转过身,眼眶已然通红一片:“那我该怎么办?”
“难道眼睁睁看着那贱人把我们沈家踩在脚底下,把我们所有人的脸面当鞋垫子?”
孙玉婷稍微一想,有了主意:“其实这件事不需要你出面,更不用沈家出面。”
“还能有谁?”沈清柔不忿:“襄王在,谁敢去触霉头?”
“别忘了还有虞家的人。”孙玉婷早就发现了,虞婉桢之所以想着法讨好沈家,就是因为虞家!
虞飞鸿看重虞云舒,将虞婉桢忽略了个彻底。
虞婉桢想早点脱离虞家,也想在未来婆家站稳脚跟,伏低做小的维护彼此的面子。
孙玉婷是局外人,她不会跟沈长清和沈清柔一样,天真的以为虞婉桢爱沈长清到骨子里了。
如今有了高枝,又是沈长清主动提出退婚换嫁另娶,虞婉桢斩断情谊完全是人的本能。
换做她,她也会和虞婉桢做一样的选择!
想是这么想,她跟虞婉桢又有不同,便是换嫁,虞婉桢也能接触到襄王那等人物,更像是脱离侯府登高。
不像她,孤女一个,还背着那样的家世,不得已厚着脸皮躲来侯府住着,连给沈长清做妾都是奢望。
且沈长清已经是她手能够到的,最好的男子了。
这一次是她的契机,如果能挑动虞云舒和虞婉桢斗起来,她便有机可趁,从不得已的妾,到真正的世子妃!
沈清柔迟迟没等到孙玉婷的下一句话,嘶了一声:“你快说啊,虞家的人怎么了?!”
孙玉婷收回思绪,低低道:“虞家二小姐和大小姐素来不对付,如今虞二小姐才是世子表哥的心上人。”
“作为女人,她肯定不愿意自己的男人,跟曾经的未婚妻有所来往拉扯,还被前未婚妻踩在地上……”
“是啊!”沈清柔一拍大腿,豁然开朗:“你说的没错,我还有云舒姐姐。”
“云舒姐姐温柔懂事,贤惠大度,才不会跟虞婉桢那个贱女人一样!”
“你跟母亲说一声,我去虞家了,不用等我吃饭。”
话没说完,人已经到了门口。
孙玉婷的嘴角一点点勾起——水浑了,自然好摸鱼。
至于谁能将最大的那一条抓上来,运气和本事各占一边!
她在沈家多年,知道每个人的脾性和弱点,沈长清和虞婉桢的婚事是长辈所定,她没法撼动。
本以为只能做妾了。
谁知道还有这等运气,碰到沈长清脑子发昏,鱼目当珍珠,舍弃一切也非要娶虞云舒呢?
沈长清越发昏越好!
沈长清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浴桶里专门加了花瓣,依旧洗不掉那股子水草的腥气。
他不耐烦的揉着鼻子起身:“去换一桶水来!”
阿福已经叫人去了,他知道世子正在气头上,不免劝道:“世子爷,您现在可不能冲动。”
“沈家就靠您了,三少爷还在书院里,老夫人病着,小姐又行事冲动。”
“只要咱们咽下这口气,等秋闱好好发挥,必能打那些人的脸!”
沈长清气的手狠狠砸在水面上:“道理谁不清楚,可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虞婉桢为了让我回心转意,竟联合襄王如此侮辱我!”
阿福迟疑着道:“以我拙见,虞大小姐未必是想您回心转意,更像是切切实实的报复。”
“你什么意思?”沈长清蹙着眉,不悦道:“难道你要说她心里没我,喜欢上楼亦闻那个废物了?”
阿福叹了一声:“您要另娶,伤了虞大小姐的心。”
“哼,我知道伤了她,又不是没想过补偿。”沈长清说起这个,心里的火气烧的越发热了。
重生后,他要娶云舒没错,却也知道前世虞婉桢对自己一片真心。
就算看在前世的份上,他也愿意给虞婉桢一个容身之所。
谁成想虞婉桢疯了一样!
现今,更用下三滥的手段逼迫自己!
沈长清啐了一口,骂道:“她既不要脸又阴险狡诈,哪里是心里没我,她这是为了我无所不用其极了!”
“哼,自以为把我踩到泥地里,我别无选择只能找她,错了,大错特错!”
他有重生一回的契机,是当之无愧的气运之子。
便是因他重生,做出不同的选择,导致事情跟前世的走向不同,他亦能颠覆乾坤!
不就是错失李家的恩情,没了长公主的庇护和相助吗?
他还有杀手锏呢,只等秋闱过后的契机!
而这件事,关乎重大,前世他谁也没说,包括沈家的人都不清楚。
哼,暂时的屈辱,根本算不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