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贤卿最重礼仪规矩,迂腐死板。
若非这样的性子,也不会跟王惟熙闹得父女离心,连带着让王家不管虞婉桢这个表小姐。
除了过年才会让人送点东西来,其余时间不闻不问。
这点小事闹到王家,毁了摇摇欲坠的情谊,仅剩下的那点联系就彻底断了。
虞婉桢对外祖家亲近不起来,但四姨母和小舅舅跟其他人不同,前世他们帮过她不少。
在最艰难的时候,他们二人避开外祖父伸出援手。
包括后来沈长清顺利坐上侍郎的位置,武安侯府重新翻身,也有小舅舅暗地里的助力。
他们姐弟不忍心看到虞婉桢受苦,能帮则帮。
重生后,她打算跟小舅舅和四姨母来往,至少还了前世恩情。
放任虞飞鸿和秦如意闹上门,只怕还没接近,小舅舅和四姨母就跟其他人一样,对她厌恶不喜了。
亲缘虽浅,前世好歹照亮过她的一段路……
秦如意将虞婉桢黑沉的脸色看在眼里,心下拿定了主意,继续威胁:“说起来,好久都不见王尚书了。”
“正好你表弟要换学堂,如果王尚书能帮忙让他入了青竹学院,那是最好不过了!”
秦如意嘴里的表弟跟虞婉桢毫无关系,是她自个儿娘家的侄子。
十岁出头的年纪,开蒙晚,脑子不好使又脾性大,多亏了秦如意这个姑母处处相助。
“夫人倒是敢想。”虞婉桢眉眼低垂,盯着台阶下的青石板,恰好压住了眼底的讽刺。
“都说一脚迈入青竹学院,另一只脚就入了仕,里面的弟子不是头脑聪慧,就是高门皇亲。”
“你要真有本事求外祖父相助,谁都要看你们几眼。”
“王尚书是不会看在我的面子上帮忙,你呢,你母亲呢?”秦如意逼近一步。
“我们若大张旗鼓的上门,王尚书真的会毫不动摇?”
虞婉桢紧抿着嘴,视线上抬,跟秦如意四目相对。
秦如意眼里尽是明晃晃的恶意。
她跟虞婉桢好歹相处多年,知道虞婉桢心里的刺在哪儿,又忌惮什么。
虞婉桢平静的眸色下,有藏得极好的暗流涌动。
虞家现在走投无路,秦如意为了虞云舒,还真做得出没脸没皮找上王家的事!
一旁,虞飞鸿也提高了声音:“当年你外祖父受虞家祖辈的提携之恩,我不信他能忘恩负义,对我们的请求不管!”
虞婉桢深吸一口气,重重吐出:“要看清秋院的账目是吗?”
她侧身吩咐:“琴语,都拿上来。”
琴语犹豫:“小姐……”
虞婉桢闭了闭眼:“去拿!”
墨尘低声道:“小姐若是不愿意,为何不直接拒绝?”
“有王爷在,绝对不会让任何人为难您!”
虞婉桢摇头。
她跟襄王的婚事暂且充满未知,她不能一点小事就仗他的势。
再说,她也不是毫无准备。
见虞婉桢松口,虞飞鸿和秦如意对视了一眼,眼底都是雀跃。
只要见到账目和东西,多得是手段留在虞家,虞婉桢即将成为襄王妃,她未必真的敢不要脸面的闹腾?
琴语很快去了又回,泛黄的账目被她往虞飞鸿手中一塞:“老爷拿稳了!”
虞飞鸿不满她的态度:“小贱人……”
“还看不看了?”虞婉桢打断。
虞飞鸿忍了忍,翻开手中账本。
一目十行翻了两页,当即怒道:“虞婉桢,你打量着蒙我呢?”
“是啊,至少十年的账,就这一本烂册子?”秦如意够着看了几眼,接过话道:“看来你真不想过安生日子。”
虞婉桢摊开双手:“清秋院关起门过日子,没有人情往来,开支用度简单的很,一年记一次很奇怪吗?”
“这里就是清秋院所有的开支和剩余,你们不信,我也没办法。”
虞飞鸿不甘心,又仔细看了眼账本。
账册早就泛黄,字迹陈旧,靠前的位置还有被书虫驻过的痕迹。
看上去,并非临时造假。
他的视线落在末尾最新的记载,标注是年前了,结余三千二百三十五两七钱银子。
虞飞鸿抬手按着狂跳不止的太阳穴。
王惟熙再不受王贤卿喜欢也是王家的女儿,当初嫁妆不算顶丰厚,但也不少。
她嫁过来没十年就死了,虞家没见到她多少东西,虞婉桢一个孩子能用多少银子?
肯定是藏起来了!
虞飞鸿咬紧牙关:“你母亲的陪嫁里有庄子,有铺子,不止现银。”
“你糊弄不了的,她的嫁妆单子呢?”
虞婉桢摇头,一脸的无奈:“母亲死后,您把近身伺候她的人全部发卖了。”
“那时候我不懂事,庄子铺子上的人欺主年幼,亏的亏,卖的卖,几年就没了。”
“对了,还有几个主事卷走银子跑路了,至于嫁妆单子,也不见了。”
“父亲真的想要,可以去王家另外要一份,王家肯定会给的。”
虞飞鸿太阳穴跳的更快了。
他们可以去王家以虞婉桢忤逆长辈为由分辩。
可去要嫁妆单子,就明摆着是图银子了,虞飞鸿的脸皮还没厚到那份上。
“父亲不好出面,我去也行。”虞婉桢叹了一声,抬眸看看虞飞鸿,又看看秦如意。
“说起来,我很久没见到外祖父了,也顺便说一说虞家怎么偷天换日,将属于我的婚事还给虞云舒。”
“还要说,武安侯府怎么拿我母亲的银子娶虞云舒,以及父亲的打算!”
“我母亲再不讨喜,那也是王家出来的女儿,被人踩在脚底……”
“得了!”虞飞鸿不耐烦的截住她的话,眼珠子一转,又说:“你的话多有漏洞,我会派人去查。”
“剩下的三千多两,你全部交出来,等你出嫁当日,跟虞家的嫁妆一起给你。”
“好啊。”虞婉桢破天荒答应,爽快的不正常。
“琴语,去把银子全部拿出来交给老爷。”
“啊?”琴语彻底被虞婉桢说懵了:“都给老爷,我们吃什么用什么?”
“虞家拿走我仅有的银子,肯定会管我们。”虞婉桢嘴角上扬,带着一丝浅浅的弧度。
“父亲说对吗?”
虞飞鸿只想早点把欠的银子补上,来不及深想,一口应下:“没错。”
“你是虞家的女儿,懂事,我不会不管你。”
虞婉桢笑得更乖巧了:“听见了吗,琴语,现在开始,清秋院所有开支都找夫人和老爷。”
琴语疑惑的看了眼虞婉桢,应声:“是。”
她的笑是在扎眼,秦如意心里响起警铃。
可惜,虞飞鸿太着急了,拿到银子匆匆就走。
秦如意几次想说,都没能找到开口的机会。
看着他们走远,琴语实在好奇:“小姐,虽然那些银子是障眼法,您就这么轻易答应了,他们往后只怕会蹬鼻子上脸。”
“一点皮毛。”虞婉桢回眸:“如果能帮我钓到王家的鱼儿,再好不过了。”
她正找不到理由找小舅舅和四姨母。
刚才虞飞鸿和秦如意搅合,给了她灵感。
“明日随我出去,带上之前绣的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