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嬷嬷除了在暗处掌管王惟熙留下的产业之外,明面上还是百芳斋的东家。
百芳斋做的是胭脂水粉生意,名字是王惟熙亲自取的,意为百花盛开,芬芳遍地。
生意做了十年出头,在悠久的皇城并不算老店,胜在名声好。
这几日的事元嬷嬷早就听说了,见到虞婉桢后眼眶一红,心疼之下差点没忍住。
一直将人引到顶楼的雅间,没别人后,元嬷嬷才握住虞婉桢的手上下打量。
“小小姐受苦了,您为武安侯府百般付出,呕心沥血,谁知道他们全家都是忘恩负义的东西。”
“公然改娶,将您的脸面放在何处,还有那襄王府,谁都知道襄王命不久矣,他们竟然将您推入火坑!”
“嬷嬷小点声。”虞婉桢瞥了眼紧闭的门,低声道:“琴语旁边的婢子名叫墨尘,是襄王府的人。”
“襄王这就派人盯着您了?”元嬷嬷回错了意,咬着牙压低声:“是不是沈世子的主意?”
“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一个落魄侯府的世子,怎么敢抢襄王府的婚事?”
元嬷嬷实在有太多的问题,虞婉桢拉着她坐下,简单的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一说。
尚未说完,元嬷嬷猛然从椅子上站起来:“什么,沈长清最爱的人是虞云舒?!”
“荒唐,简直荒唐,皇城谁不知和他青梅竹马的人是您,与他有婚约的人也是您?”
“好好好,就算他爱得人是虞云舒,早干嘛去了,临到即将成婚反悔,还打算在成婚当日偷天换日,不是故意恶心您吗?”
“这口气咱们可咽不下去,我这就叫人去敲鼓鸣冤,控告沈长清背信弃义!”
元嬷嬷的反应,在虞婉桢的意料中。
她赶紧拉住元嬷嬷的手安抚:“嬷嬷别着急,换了婚事未必不好。”
“沈长清爱虞云舒,我强行嫁过去也不会幸福,何必呢?”
“那您怎么办?”元嬷嬷迟疑一瞬,还是担忧不止:“您跟沈长清的婚约众所周知。”
“襄王只是病弱并不是没情绪,如果因此有其他想法,忌惮您,猜疑您,小夫妻一旦没了信任,还怎么过日子?”
元嬷嬷擦了把眼泪。
想到小小姐曾经对武安侯府的付出,以及现在的处境,她又恨武安侯府,又心疼自家小小姐。
如果不是小小姐拦着,她现在就要杀到武安侯府讨个公道!
虞婉桢想到楼亦闻当时的态度,微微摇头:“他是将死之人,或许无所谓新娘是谁。”
“本就是圣上赐婚,襄王不在意。”
再说,跟嫁给面口不一的沈长清相比,她宁愿嫁给襄王,哪怕守寡也比被人算计到死强!
“怎么可能无所谓?”元嬷嬷不知道她的想法:“小小姐年轻未经人事,不知夫妻相处之道。”
“您可知道为何小姐身份高贵,容貌不俗,品性更是一等一,虞飞鸿还是跟她离心了?”
虞婉桢对王惟熙的记忆停留在做事果断干脆上,似乎母亲除了对她上心之外,满心只有怎么赚更多的银子。
虞飞鸿以及虞家其他人,包括时常挑衅她的秦如意,她都没放在眼里。
元嬷嬷叹道:“除了秦如意那贱人从中作梗,更重要的是虞飞鸿心里有一根刺。”
“昔年王家和虞家的婚约,定的是长子长女,尚书府偏心,不想让大小姐下嫁去虞家。”
“三小姐不得已顶替姐姐履行婚约,虞家觉得王家此举是看不起人。”
“且小姐在出嫁前,曾有个算得上青梅竹马长大的表哥,如果没有下嫁虞家,大概会嫁给他。”
“他们成婚第二年,虞飞鸿不知道从哪里得知了此事……”
元嬷嬷又叹了一声:“虞飞鸿心胸狭隘,总觉得小姐冷心冷情,是因为心里装的另有其人。”
“且不说小姐跟那位表公子来往正常,您跟武安侯府世子的事却是闹得沸沸扬扬,襄王能咽的下这口气,还是在您被沈世子退婚之后!”
元嬷嬷红着眼,说到这已经泪流满面:“可怜的小姐命苦,原想您不同,沈长清能专一,是个良人。”
“谁成想他也是个不安分的,您的命更苦啊!”
虞婉桢用帕子给元嬷嬷擦着眼泪,低声道:“嬷嬷之前不也说,武安侯府是龙潭虎穴吗?”
“此前沈家的几个不省心,沈长清对您倒是不错,您喜欢吃的点心,看上的脂粉首饰,他都记得。”元嬷嬷越想越伤心。
“人的心意,怎么会瞬息万变呢?”
虞婉桢早就接受沈长清不喜欢她这个事实。
安抚一番后,她说起正事:“跟武安侯府的婚事不成,钱财得清算了结,一切还要嬷嬷多费心。”
“另外,还有一事请嬷嬷帮忙。”
“小小姐折煞我了,您要我办什么,尽管说便是。”元嬷嬷擦干眼泪。
虞婉桢凑到元嬷嬷耳边小声说了自己的打算。
元嬷嬷越听越糊涂:“现在才五月,风调雨顺,国泰民安,您要那么多药材和粮食做什么?”
“我自有打算。”虞婉桢知道今年年底必有天灾,但这些话,不能跟任何人说起。
天灾之下,粮食和药材,都是不可或缺的东西。
提前准备不是为了大赚一笔,是要截断前世沈长清的功劳!
见过元嬷嬷,她会帮忙去剩下的铺面传话,不需要虞婉桢出面。
虞婉桢从百芳斋直接回了虞家。
人刚到前厅门口,茶碗倏然飞出。
好在墨尘眼疾手快挡住了,否则不破相也得青紫一大块。
茶碗碎在脚边,不容多想,紧跟着就是虞飞鸿的怒骂:“逆女,孽障,你还敢回来!”
墨尘下意识要上前,虞婉桢拦住了她:“我为何不敢回来?”
“你在外边胡说什么?”虞飞鸿气的跺脚,几步蹿到虞婉桢跟前,扬手就要打人。
虞婉桢盯着虞飞鸿的脸,半分也没退让:“打啊!”
她声音冷的发沉,在五月的明媚里生出了寒冬的凌冽:“正好我明日要去襄王府。”
“也好叫襄王看看虞家是怎么对我的,沈家又是如何算计我的!”
“你以为襄王会为你打抱不平?”虞飞鸿话是这么说,手到底僵在了半空中。
虞婉桢纹丝不动,面色平静的仿佛一潭死水:“襄王不会为了虞婉桢打抱不平。”
“但他会为了未来的襄王妃,为了皇家的脸面动怒!”
“父亲不妨想想,是什么原因,让原本遮遮掩掩的沈世子,光明正大的退婚求娶虞云舒,还闹得满城皆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