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柔下意识抬手阻拦,可惜慢了一步。
白玉簪已到了虞婉桢手中。
沈清柔愤怒至极,高声呵斥:“虞大小姐好没礼貌,你清账就清账,抢我的发簪做什么?”
虞婉桢又一次见识到兄妹俩祖传的无耻。
“你的?”她用帕子仔细擦拭着白玉簪:“借走的簪子戴久了,就觉得是自己的了?”
“半年前你要参加永昌侯府老夫人的宴会,找我借这根白玉簪妆点,需要我帮你回忆当时的场景吗?”
今儿宝丰楼上新样式,铺子里有不少客人,其中不乏有认识她们的千金小姐。
听得动静,纷纷看来。
“我记得这根簪子,当时永昌侯府老夫人还曾提起,好像是御赐之物。”
“就是御赐之物,这种质地的白玉只有西疆矿脉才有!”
“嘶,当时沈小姐应下永昌侯府老夫人的夸赞,说这簪子是她的,竟是借的吗?”
“看虞大小姐不休的架势,只怕另有隐情。”
沈清柔脸色发白。
这根簪子她看中许久,借走撑门面是一方面。
另一方面,她和沈家默认找虞婉桢“借”等同于“给”。
武安侯府从虞婉桢手中“借”了不少东西,虞婉桢从来没有开口提过要还。
而虞家曾获罪,门楣低,不可能参加皇城贵人们的宴会。
这根白玉簪的确给沈清柔带来了不少夸赞,永昌侯府老夫人还因此高看一眼,邀请她下次去做客呢!
享受的同时,沈清柔理所当然认为簪子就是她的!
沈清柔强撑着忽略那些异样的眼光辩解:“虞家曾被抄家,哪里还有御赐之物?”
“虞家没有,我母亲有。”虞婉桢将帕子丢在一旁,拿起擦拭干净的白玉簪展示给众人:
“这白玉簪,是尚书府给我母亲的嫁妆。”
“可你送给我了!”沈清柔可不想担着觊觎御赐之物的名声:“送人的东西,还能要回去?”
她说着,眼眶一红:“虞大小姐,我知道你爱慕我哥哥多年,不忿婚事更改。”
“可你也不能因此冤枉我,拿你曾赠予的东西,毁了我的名声啊!”
虞云舒配合着扶住摇摇欲坠的沈清柔:“没想到姐姐装作若无其事,却这般报复。”
“婚事难道不是你要调换的吗,你说你是虞家大小姐,配尊贵的襄王殿下更合适。”
“你总不能既想要襄王府的荣华富贵,又要武安侯府的婚事吧?”
一番话,看似为沈清柔打抱不平。
但大家都不是傻子,很快听出了玄外之音。
本来今日武安侯府给虞家二小姐下聘,就已成为皇城谈资。
谁都知道跟沈长清有婚约的人是虞婉桢,要嫁给襄王的人是虞云舒。
骤然调换,就算虞家和沈家都不起眼,但襄王府备受瞩目啊,大家都在暗自猜测缘故。
有跟沈清柔相熟的小姐,忍不住问了一句:“这到底怎么回事?”
沈清柔早就顺着虞云舒的暗示打好腹稿,就等别人问了。
有了台阶,她立刻哭诉起来:“虞婉桢看不上武安侯府的门第。”
“她想攀附襄王,逼我哥哥去求襄王殿下调换两家的婚事。”
“哥哥念在多年情分不得已遂她的愿,襄王也大度不计较,可没想到虞婉桢心思歹毒,不愿意看到哥哥娶别人……”
说到一半,沈清柔借着擦眼泪的机会停下话锋。
其他人自然按照她没说完的话往下猜:
“虞大小姐跟沈世子青梅竹马一起长大,本以为顺理成章成婚,但虞家骤然得了襄王府的婚事,她眼红抢夺,既要荣华又要感情,贪心的很呢!”
“真不要脸,抢了妹妹的婚事,还要毁了武安侯府小姐的名声。”
“送出去的礼物都得要回来,怎么会有如此恶心之人?”
“你们不觉得很可怕吗,她今日之举不仅要毁了沈小姐的名声,更要避免被人猜到真相先发制人,毁了沈世子和武安侯府的名声!”
“不想要就毁掉,太狠了!”
“……”
琴语气的发抖,在一片声讨议论中为自家小姐打抱不平:“不是这样的!”
“分明是沈世子背信弃义主动改娶,虞家偏心二小姐,从而逼迫小姐答应……”
“琴语,我知道你护主。”虞云舒红着眼,哽咽着打断:“可你不能胡说攀咬啊。”
“这些年父亲母亲待姐姐如何,大家都看在眼里。”
“就是。”有人接过话:“未出阁没分家的小姐另起炉灶,也就虞夫人大度才会允许。”
“谁不知道虞夫人对虞大小姐视如己出,是虞大小姐自个儿孤僻古怪,难以亲近。”
“唉,沈世子还是太有情义了,居然真的为虞婉桢求到襄王府!”
“贪心不足,绝情不仁,会遭反噬的!”
风,果然顺着一边倒了!
虞云舒抬起猩红的眸子,无声里带着挑衅与虞婉桢对视。
沈世子早就料到了公布婚事会遭到猜疑,提前教她如何应对,虞家上下也早统一口径。
有世子护着,挨骂的人只会是虞婉桢!
最好虞婉桢恼羞成怒,如在清秋院里一样发疯骂人打人,坐实她的恶毒!
虞婉桢站在旋涡中,并没有虞云舒预料中的愤怒。
她甚至扬起了一抹讽刺的淡笑,不慌不忙从琴语手中接过沈清柔亲自立下的借条。
“先说白玉簪,这是沈小姐亲自写的借条,大家可以过目,究竟是‘借’还是‘给’。”
林掌柜第一时间接过借条,拿起沈清柔曾签过字的账目对比,而后高声感慨:“这,的确是沈小姐的笔迹!”
又顺手递给旁边的人比对:“你们瞧。”
“还真是一人所写。”
“字迹骗不了人,看来虞小姐说的是实话,白玉簪是找她借的。”
大家看沈清柔的目光不再同情,而是审视。
“沈小姐。”有人问:“借条是真,你怎么解释?”
沈清柔袖子下的手猛然一颤,双手紧握成拳。
哥哥不是说虞婉桢早就毁了他们立下的所有借据吗,她怎么随身携带着!
也怪哥哥 ,非要在虞婉桢面前立什么清高不贪财的人设,每一次都留下借条!
如今借条成了把柄,该怎么收场!
一旁,虞云舒已想到了对策。
“借条的确是沈小姐立的,沈小姐不想占便宜才写,可我记得姐姐说过,沈小姐是你未来的小姑子,要送她些首饰做生辰礼。”
“你一朝翻脸想收回赠礼,用不着对她一个小姑娘用如此下作的手段吧?”
沈清柔诧异的看向虞云舒。
虞云舒不着痕迹的对她使了个眼色。
沈清柔顾不得那么多了,赶紧说:“没错,这是你送给我的生辰礼物。”
“我当时觉得过于贵重才立下借条,没想到你会以此陷害我!”
“所以,你既没开口,借条从何而来?”虞婉桢不想自证,抓住沈清柔话里的漏洞。
“难道是我逼着你写的借条,又逼着你戴着白玉簪招摇过市,当做你自己的东西到处炫耀?”
“我……”沈清柔实在找不到借口,脸颊憋得通红。
有人已经反应过来了:“沈小姐的确说过簪子是她的,借条又是她主动写的,前后矛盾,说不通啊!”
虞云舒也不知道该怎么逆转局势了。
借条清清楚楚,又有林掌柜的证词,总不能再说是假的。
沈清柔被人指指点点,找不到借口,索性双眼一翻装晕。
“琴语,送去隔壁医馆。”虞婉桢赶在虞云舒前开口:“不惜一切治好沈小姐,省的有人说我逼死了她!”
虞云舒立不住脚,装作担心昏死的沈清柔狼狈而逃。
一场热闹,并未因为白玉簪一事结束。
大家都在猜测换嫁下聘,究竟是不是虞婉桢贪念权贵,谋夺妹妹属于妹妹的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