骂声戛然而止,女人突然安静了下来。
声控灯很快熄灭。
谈迟眼力好,透过黑暗,能清楚地看到黑暗里有东西在东倒西歪地靠近。
谈迟站起来,拉着闻姝正要后退,声控灯突然亮起来,一张放大的人脸突现至两人眼前!
“!”
给闻姝猝不及防吓一激灵。
女人绷着一张脸,无言盯了谈迟良久,两手突然举起至头顶,维持着这个动作垫了两下脚。
“哈哈哈哈哈……”
女人突然笑了出来。
然而很快,女人又收住笑,头一歪,眼睛怒瞪:“你是不是想看我这样,你就想看我这样是不是?我笑了,我都这么笑了,可以放我走了吧?你怎么还在这?你走啊!你怎么不走?”
“咔嚓”一声,女人兀地一扭头,看准墙壁就是一巴掌。
扇完墙壁后,女人闪现般跳到了几部阶梯之外,回头朝谈迟和闻姝咧嘴一笑,哒哒哒往楼下跑了。
闻姝呼出一口气:“我们……要追上去看看吗?”
“看看。”谈迟往下走。
女人跑得很快,谈迟硬是一层层往下,下到十楼才找到她。
有个不幸的住客被女人吓得不轻,整个人死死贴着墙壁,恨不得当场和墙壁融为一体。
女人并不在意这个可怜人,只是盯着他,一步步逼近,嘴里骂道:“你不是很厉害吗?你不是非要跟着我吗?你跟啊,我会把你砍成碎块,再把你扔进下水道……”
住客满脸惊恐,已经要哭了。他顶着女人的视线,卑微地吸了下鼻子。
“不许动!”女人突然呵道,“不要走,跟我一起走,不要走……”
女人伸出了手,住客绝望地闭上了眼。
就在此时,谈迟指尖敲了下手心里的五号,“叮”的一声,清脆响声如浪般迅速扩散至整个走道。
女人身体一僵,眼神迷茫起来,很快眼前一花,晕了过去。
但谈迟又敲了下五号。
女人躺在地上,没有任何反应。
闻姝说道:“奇怪,怎么没有游魂出来?”
一般来说,人中邪都是因为游魂作祟。像女人这种作出奇怪行为的,就是游魂上了身。
可谈迟刚才出手了两次,游魂却没有出现。是还在女人体内,还是其他情况?
两人对视一眼,走到女人面前查看一番,确认其体内并无游魂。
闻姝猜测道:“难道她是去了什么地方,惹了什么人,被施了咒?”
谈迟:“这要问她自己了。”
住客刚流出两滴泪,遗言都想到一半了,却被这奇异的发展震惊到忘了遗言忘了一切,只无措地眨着一双眯眯眼,盯着谈迟两人。
谈迟看向闻姝:“能背动她吗?”
闻姝点头:“我力气很大的。”
女人比闻姝高了很多,闻姝力气再大,也会背得吃力些,比如为了不让女人的腿落地,她必须把背弯得更低。
“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戚禾的声音传来:“终于回来了,外卖都到了,你俩还没回来,是结伴去国外转了圈吗?”
谈迟顺口回:“没去国外,去闯鬼窝了。”
三人带着女人进了房间。
段书尧疑惑:“怎么还带个人回来?”
谈迟言简意赅:“中邪了,我处理之后晕了,应该再过几分钟就会醒,总不好把她丢在外面,就带回来了。”
段书尧打趣道:“随便一句话就能让周涯乖乖听你的话,现在要一个人醒过来还得等?”
谈迟扫他一眼:“段心眼,别总问这问那的,明明能自然醒,我非要费力气做什么。”
戚禾好笑:“段心眼是什么外号?心眼很多的意思?”
谈迟给她竖拇指:“正解。”
闻姝蹲在女人旁边,说道:“其实带回来也想问问她怎么回事,既然遇上了,还是把事情解决到底比较好。”
十分钟后,女人悠悠转醒。
她眼睛一动不动睁了得有整整十多秒,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里。
“这是哪?”女人倏地起身,面色惊惶。
谈迟对她笑:“你中邪了,我们正好遇到给你驱了个邪,带你回来是想问问你发生了什么事。”
女人应该是被折磨到一定程度了,听了谈迟的话,没有丝毫怀疑,反而像看到了救星般,把自己的经历一股脑说了出来。
女人叫杨雪,是一家上市公司的大区总经理,半个月前来桐州出差。同时,她还给自己划出了几天的假期,打算在桐州转转,简单放松放松。
放松第一天,杨雪去了桐州的一个老街。老街在桐州是知名度很高的景区,人很多,街边拎着个小板凳、打着招牌算命看相的人也很多。
杨雪是不信这些的,她从小到大只算过一次命,还是她妈硬要给她算的。
但她那天不知道怎么就抽了风,愣是来了点算算的兴趣,沿着老街一个一个选,打算看哪个摊位顺眼,就去哪个摊位算算。
直到走到老街尽头,杨雪看到了一个人。
那个人很年轻,看着也就二十多岁,是杨雪看到的唯一一个年轻面孔。
而且他的摊位和其他的也不一样,没摆算命海报,没摆面相图,他面前只有一个背篓。
就是农村常见的那种款式。
背篓上盖了个草帽,草帽上贴了张红纸,上面用黑笔大大写着两个字——鬼卜。
杨雪有些新奇,走上前问:“鬼卜是什么?”
男人神秘一笑,先拽了个文的:“鬼卜者,以活人肢体塑为神像,置香担内,流动卖卜是也。”
活人肢体?
杨雪不信:“你认真的?真的我就报警了。”
男人脸上笑容一僵,立马求饶道:“假的假的,我这不寻思说的玄乎点,好吸引人嘛。”
杨雪冷笑一声,转身要走。
男人连忙伸手留她:“诶诶,你别走啊。我虽然夸张了点,但是我占卜的本事是真的,你要不试试?不准不要钱!诶,你回来啊!还包售后,售后一百年!诶,姐,姐!我在这坐一上午了,您跟我聊会儿天也行啊,姐!”
杨雪回来了。
她还是有点好奇:“鬼卜是真的假的?”
男人疯狂点头,一边殷勤地把自己的小马扎给了杨雪坐,一边说道:“是真的,我这香担里供了鬼神,您有什么想问的,一问,保准有答案,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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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
“香担?你这不背篓嘛。”
“哎呀,姐,您也知道现在是什么时代,我哪敢大张旗鼓地把鬼神供香担里拿出来啊,我还不想吃公家饭,这不才用背篓伪装了一下,肯定不影响准度的。”
杨雪伸手,想揭开草帽看看。
男人“啪”一下按住草帽,谄笑道:“姐,不是我不让你看,但这供了鬼神的东西,哪是能随便看的,万一触怒鬼神,你我都要遭罪啊。”
杨雪不以为意:“这么神神秘秘,你这鬼卜是正经的吗?没听说过啊。”
“正经!必须正经!你没听说过肯定是平时了解这方面少,咱只是不出名,但不代表咱就是假的。你要好奇,我可以先给你算前事,要是前事对上了,你相信就继续算,不信也不耽误啊。”
杨雪一想,确实是这么回事,于是说道:“行,那你算算。”
“好嘞。”
男人按住草帽,眼睛一闭,嘴里发出“嗡嗡”声。
半晌,男人睁眼,突然变得稳重了很多:“你叫杨雪,今年三十六岁,父亲去年十月去世,母亲今年一月份去世……”
杨雪的眼睛一下就瞪大了。
男人还在说:“你是来桐州出差的。今年三月份点过痣,痣的位置在你右脸靠近下颌位置。
“你小时候家境不好,父母感情破裂,天天吵架,你在学校受过霸凌,但好在你性子坚韧,不怕事,靠自己解决了问题。
“但你高二休学了一年,因为不想上学,想出社会闯荡早早赚钱,但你最终想通,回归学校考上了大学,一路读研读博,因此第一个岗位的起点就已经很高……”
再说下去杨雪底裤都要被扒没了,连忙伸手打断:“别说了别说了,我信了,你给我……”
杨雪还没说完,一个剽形大汉猛然从马路对面冲过来,怒气冲冲大喊:“你个鸡儿的贾斯文!可算给我逮着你了,你给我死!”
嗓门大得整条街的人都望过来。
杨雪还在想贾斯文是谁,面前的男人突然背起背篓就要跑。
“喂……哎你拉我干什么!”杨雪话还没说完,就被男人拉住,强行带着一起跑了。
杨雪纳闷:“你跑什么?”
男人回头瞟了一眼,眼睛不敢相信地一闭,双腿抡成了飞火轮:“说来话长,他是之前找我算过卦的,算他妈这次生病能不能挺过去,结果我算的结果是不能,他一听就生气了,把我摊子一砸,钱也没付就走了。
“但是我这是什么?鬼卜,不可能算错卦,肯定是他妈死了,他认为是我把他妈咒死的,气急败坏找上门了。”
杨雪震惊:“所以贾斯文是你?”
“是我是我。”男人拿出手机,点开二维码,“姐,加个好友吧,你以后要是想算什么直接找我。咱们今天就到这了,有缘江湖再见!”
“刷”地一声,一个小马扎从两人中间飞过。
杨雪定睛一看,是贾斯文给她坐的那个。
她再抬头一看,贾斯文已经跑远,剽形大汉怒骂着紧追不舍。
恰逢警察执勤,两人都没跑多远,就被双双逮住,盘问一番后被押进警车带走了。
只留下杨雪一人在风中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