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张闪传 > 67. 第六十七回 往事不堪神龙闹海,欲盖弥彰兄妹摊牌
    一阵水雾飘了过来,躲过看门的,瞎逛的,练功的,种种东海里的水族生物,飘到关着敖簪的石头门前。

    水雾将一株水草带过来了。水草呈现紫红色,煞是好看。

    既然是在水里,水雾自然是不明显的,甚至不细看时,根本看不出端倪,可这水雾就像有生命般,靠近石门后,竟飘着撞了过去——

    “什么声响?!”虾兵杵着它的铁棍子,瞬间警醒。

    另个螃蟹兵正在打盹,被它这么一吓,马上立正,喊道:“报主公,一切相安无事,我等严防死守!”

    “报,报个屁!”那虾兵用它的须戳这傻子,螃蟹有壳,不疼,就是直喊痒痒。

    “那里面有响动,咱们去看看,别回头有事,上面怪罪!”

    “哦哦,行,走走。”螃蟹都要睡迷了,跟着虾兵迷迷糊糊开了第一重大门,那水雾就随之飘进去,里面却是黑漆漆一片,还有一重大门。

    螃蟹拿爪子碰虾须,笑道:“老弟你咋咋呼呼,这不是一点事没有!”

    哐啷!

    只听一声巨响,里面一层大门晃动更大,简直是海要塌了一般。

    “今日龙王在外赴宴,咱们进去看看,可别出事,咱们吃不了兜着走!”

    一虾一蟹各掏出一半贝壳,对在石门左侧偏上处,贝壳便自己合为一个,门缓缓开了。

    石门内,有个巨大的水泡,敖簪正在其中,闭目皱眉,双手被绑,仿佛正在经历什么十分不好的事。

    “老弟,咱们这海里,总有震颤,也属正常,咱们龙王设计的门,哪能轻易被打开,可别自己吓自己了!歇会儿,歇会儿啊!”

    螃蟹拖着海虾往外走,没注意到在它们视线不可及的盲区内,一株水草已贴在了门上。随着石门缓缓关闭,水草一点点蹭到了那一边——

    “敖簪姐姐,你听不听得见?!”

    破海变回人形,梳了梳她那黏在一起的头发,噫,一股海带味儿。

    “我都叫你姐姐了,能不能理理我?”破海公主狠狠拍了拍水泡。“你醒醒,好不好?”

    没人回应她。敖簪在里面,就像陷入无法睡醒的梦。

    “剑来。”破海伸手召唤,那股水雾就旋转起来,化作旋风落到她手上,原来正是千丝银剑。剑化水雾,水雾成剑的功夫,破海已经练得出神入化了。

    千丝银剑的硬度自不必说,更为难得的是其韧性;都说过刚必折,但此剑不仅刚硬,还可随破海心意弯曲而不折断,当真是极好的武器。当然,此物有此神力,离不开破海公主的修炼,也断不能拿到人间去用。

    破海执剑,对准巨大的水泡刺下去。

    水波柔柔包裹住剑身,流动变幻,给它推出去了。

    “老东西,有点东西啊。”破海嘟囔道。若是一剑穿刺进去,倒或许能破水阵,但极有可能伤了敖簪。

    正在她想办法时,忽见里面的敖簪开始颤抖,手往外够——

    破海心中焦急,剑又插进去了,想着左右拧动,没准就把这东西像拧螺丝一样给打开了,谁成想里面的敖簪忽然握住了那剑,鲜血从她手中渗出,染到剑身上,也浸到水泡中……

    “啊!”敖簪惊呼一声,被疼痛叫醒。就在她苏醒瞬间,水泡破裂,破海反应敏捷,在她摔在地上前接住了她。

    敖簪精致的脸完全失了血色,看着害怕又失神,狼狈得简直像个凡人。

    像……跪在土坑旁的张闪。

    破海公主的心紧了紧。

    “你看看我,还认得我不?你还记得你是龙族公主吧?”

    敖簪的头上还残留龙角的印记,却好像是被折断了一般,毫无生机。

    “东海,东海龙王对我用梦刑。”好在她声音仍是镇静的,甚至还带了感情,戚戚然地和破海说话。

    “什么是‘梦刑’?”破海疑惑。她从未听说过这个东西。

    “在这之中,”敖簪指向破裂的水泡,“居于这之中的人,会梦见最恐惧或难过的事情,并陷入梦境不可自拔,循环往复,如囚于永恒心魔。”

    破海公主失笑。“好狠的老龙……他拿这东西对付南海公主啊?他怎么如此大胆?”

    “南海公主。”敖簪比刚才更凄凉地笑了,“恐怕今日之后,他们就要找个机会将我囚禁于海底,不得超生了。”

    “你别胡说八道,你是南海公主,南海龙王的亲妹妹!”破海急了,扯住她的胳膊说。

    “是,我是南海龙王的亲妹,而我的亲哥哥,当初为防我夺得龙王之位,与东海龙王一齐来暗算我,哈,哈哈,我的亲哥哥呀……”

    破海公主没有姐妹兄弟,在这方面,她其实一直是羡慕敖簪的。自己哥哥是龙王,自己也很厉害,兄妹总是一体,遇到了事情,彼此商量,互相照料,多么和谐,多么幸福。

    于是此刻她心里都要崩塌了。

    “这话可不能随便说的,南海龙王他……他是个什么人暂且不论,对你是很好的,可有证据……”

    “我与东海王过了两招。他的招式和武器,都是当初我哥哥用来赢我的。当初我父亲设计关卡让我兄妹二人比试,他二人应该不止互通了招式有无,还互相替代,完成了关卡。对了,我当时还伤了龙筋,东海王也认了,说是他所害。真可笑,小时候我淘气被父亲罚,兄长还替我上药。”敖簪笑得悲凉,破海不由得将她搂住了。

    “哥哥呀哥哥,如果你直接对我说,你对龙王之位执念至此,难道肯定妹妹一定不会让你么?我为你做了多少事……”敖簪的眼中流出太多情绪,周身海水也感受到龙族之气,随之流转,“东海王与我相熟了这么多年,哥哥也和我亲厚了这么多年,你说,他们背后又是怎么说我的……?”

    破海语塞。大约说她傻,笑她痴,嘲她不自量力……

    冷静。若自己是龙王,女儿此时与她哭诉委屈,她要怎么办?或是陌生人同她哭诉,又要如何?

    张闪,这个和神仙都敢作对的凡人说什么来着,世人皆道是她不祥,是她做错了事让神仙不开心,所以世事不宁,大旱终日……

    “不是你的错,也不必管他们说什么!谁有错,就让谁偿还,欠债还钱,欠命还命,欠什么,我们就同他们要什么。”

    破海公主搂住敖簪的肩膀,定定地看着她。

    “如同人间战事,血债血偿,龙族之事,他们该了你的,怎能自己伤心,白白让他们高兴!”

    敖簪眼中终于泄出一丝困惑。“这么逍遥天下的人,从哪里学的这话……”

    轰的一声,石门破碎,外面的水涌入,天光也照射进来,把石壁、地上的血照得一览无遗。

    破海公主扶住敖簪的身子,而后抬头:敖旷正站在不远处,怒目而视。破海公主起身笑道:“正愁进得来,出不去,叔叔就来放我了。论爱护晚辈,还得看叔叔。”

    敖旷是从西海的宴席中赶来,还是猛地起身。水运星君关切地问:“东海王何事如此着急,且饮尽杯中酒再走也不迟。”

    谁知敖旷猛推杯盏,险些将西海王的水晶樽给砸了。

    敖旷面露尴尬,水运星君却道:“看来龙王是真着急,我叫人好生送东海王出去。”

    敖旷也没用送,卷着就飞走了。水运星君望着其离去背影,啜饮美酒,若有所思。西海王敖逸搭上她肩膀,酒杯在她唇边一蹭。

    水运星君正在出神,未曾察觉,不无震惊地问:“做什么?”

    “往酒里加点‘坏水儿’,更有滋味。”西海王乐着归了席。

    水运星君笑着点点她,也随她归席,心中感叹,不愧是西海王,这龙族纷争不断,唯有她,将自己择得干干净净。

    此时,敖旷卷回了东海,立在第二重石门处,第一重石门已经被他落锁,三人被隔在内间。

    破海镇定道:“叔叔若一时冲动,做出什么事来,让南海、北海两地的公主死于东海,恐怕不好解释。”

    东海王还是不说话,不错眼珠地盯着二人,或是在盯着其背后的石壁。

    破海公主按住千丝银剑,在心中盘算:若自己硬打,恐怕打不过眼前老龙,但自己武艺又精进了些,且对面老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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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有三分醉意,自己不一定不能撑些时候。敖簪能否帮忙?破石头门也不知道能不能砸碎,要是能放敖簪出去求助就好了……

    “三妹,你小时候,有次贪玩,去人间游湖,错过王母筵席,被你父王除掉七片龙鳞,是我和你兄长轮番抱着你,帮你疗伤,才度过必死的难关,你可还记得?”

    破海公主紧盯着他。这又是什么套路?

    她用余光看看身旁敖簪,人僵住了。

    “你的性子,本就不适合做龙王。我与你兄长,为了你平安,为了龙族安定,付出过什么,你有的知道,有的都不知道!我们这龙王当得辛苦,换了你,早就撑不住了!”

    敖簪踉跄地站了起来,破海公主忙去扶她。

    “果真如此,我理应感激东海王,拿我当亲妹妹一般疼爱。”

    敖旷叹道:“也不用你感激,但是你得明事理。譬如此回,为区区凡人,闹得我们兄妹不宁,其实何必至此呢?以后我与你兄长,仍会护你周全,你我仍如家人一般,岂非更好?”

    “如家人一般。”敖簪目视东海龙王,温柔和善地笑了,如水中碧桃。

    人是和煦如春风了,但破海公主明显感觉到不对劲;四面八方的水正向她按着的千丝银剑涌来。

    水怎么能用力呢,除非、除非……

    波澜顿起,敖簪几乎是瞬间抽走了剑,破海下意识去夺却已经来不及了。

    “这王是我逼你们做的不成!还为保我平安,你大约不知道罢,小时那次拔去龙鳞,是哥哥与我说错了宴席时辰,又弄坏了我的寻龙骨,才让我误了赴宴!”

    “除了那次,还有哪次你们能拿出来说,而我对哥哥,对你东海王,是全心全意!”

    寻龙骨,乃是供各龙隔空对话的宝物,而敖簪的这个东西,被敖苍弄坏过几回,无论是有心还是无意,敖苍都不曾放在心上,或诚恳致歉。

    哪来的兄妹情,哪来的爱,根本连重视都不曾有!

    千丝银剑对上敖旷,招招带风。破海欲夺剑却下不去手,焦急时又不免感叹:敖簪只看过她舞剑几次,竟然用起来时如此趁手,像本来就是她的剑一般。

    敖旷啸叫着化作龙形,躲开剑刺,于斗室中嚎叫。

    敖簪比起敖苍来一点不输,此时心中有气,出手更加狠厉。但她毕竟被关了多日,又被折磨许久,内力虚弱,一个不留神,被化作龙的敖旷用尾扫过,用千丝银剑在石壁上撑着,才勉强站稳。

    剑在石壁上划出长长的印记,在水中激发出火光。

    “小心!”破海没空再惦记拿回剑的事,见敖旷龙爪伸出,立刻绕到敖簪身后,结结实实地替敖簪挨了一爪,反手又给了他一拳。

    长辈也打了,伤也受了,破海心中凉了——她一向在意的,在大神仙心目中的形象,全没了。

    管它呢!可不带这么欺负人的!

    破海从敖簪手中夺过千丝银剑,向龙腹捅去。

    龙在内室里有些施展不开,况且敖旷有三分醉意,此时本想盘桓休息一下,因此没能及时躲过银剑,倒被破海的剑擦伤,立时化作人形,血滴滴答答的,和敖簪流的血融成了一滩。

    三龙均有些狼狈,倒因此迎来短暂的宁静。敖旷看着地上的血,和捂着胸口的敖簪,冷哼道:“你真糊涂,不仅为了个凡人闹得天翻地覆,还和北海的公主混在一处,对付我!”

    敖簪冷眼道:“这话还给你,东海王。闹得人间不得安宁,还要联合我的兄长,对付我。”

    “你!”敖旷本要发作,语气却忽然软了,或者说是颓唐了,“三妹,别闹了,你还是无忧无虑的南海公主,难道不好吗?”

    破海公主头是晕的,说话也就难深思,冷笑道:“谁人对三妹下死手?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东海王的仇人!”

    敖旷看着破海的脸忽然阴沉下来,低声道:“就算公主死在我东海,也不是没法圆过去……”

    哐啷。

    石门碎成齑粉,光透了进来。“姑姑!”破海见到了亲人。

    欲知后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