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帧这两日心情不大好。
她最心爱的翡翠镯子不见了,那是她十六岁生辰时,外祖母送给她的贺礼。
前几日还在妆奁盒子里好好搁着呢,今儿早上想戴,却怎么也找不着。
而且,她已经连着两天没见到郡王了。
小厮回来告诉她,说是郡王公务繁忙,没法回府。
她有点担心。
郡王这么忙,那身子骨能吃得消吗?
还有青柔那边,也是整日哭哭啼啼的。
杜帧真是头疼啊。
于是她决定出门花点钱,散散心。
谁知这才出了王府大门,一个不知道哪儿来的小乞丐忽然冲过来,将她撞了个趔趄。
杜帧张口就骂:“你个小乞丐,怎么不看路啊?”
小乞丐头也不回地跑了。
杜帧气急败坏地拍着身上的裙子,不高兴地嘟囔着:“这可是新做的衣裳,蜀锦做的,让这小乞丐给我撞的,这还能穿吗?”
丫鬟忽然叫了一声:“小姐,这是什么?”
杜帧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张纸被卷起来半塞进细长的竹筒里,滚落在马车的轱辘底下。
她有些纳闷。
“那小乞丐是给我送信的?为什么不直接给我?算了,你去捡起来,我倒要看看里面写的什么。”
丫鬟应了一声。
杜帧已踩着脚凳上了马车,人刚坐稳,丫鬟便将那团纸递到她面前。
她伸手接过来。
外头车夫问道:“郡王妃,咱们去哪儿?”
“上街。”
马车徐徐上路,杜帧这才打开那团纸,好奇地看了起来。
下一刻,却是脸色大变。
“萧默的外室现在城东杨花胡同私宅,名唤刘福宝。”
底下还有一小行具体的地址。
“骗子!哪个混蛋敢挑这样的事?!这一定是假的!!!”
一时间,她气得双耳都发出了嗡嗡的鸣响。
可愤怒过后,却隐隐有一种不安慢慢涌了上来。
回想起那夜郡王的温柔甜蜜,她怎么也不敢相信纸条上写的会是真的。
他们是两情相悦的啊!
郡王怎么可能养外室?!
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想起这半年来京城出的那些事。
洁身自好的傅盛铭养外室。
爱妻如命的秦阁老纳小姨子。
在这些事暴露前,谁又想得到他们会是那样的人?
会不会郡王也有她不知道的一面呢?
杜帧猛地攥紧纸条,抬眸望向窗外宽阔的街道,脑中不禁想起母亲那日叫她回家说的话。
先前那满满的自信,竟然一点点消失了。
郡王为什么忽然就要接手她的铺子?
为什么忽然对她那么好、那么热情?
便是两人新婚时,他也始终是端着架子,有些矜持的。
如今却是有些着急的样子。
不不不!
她不能这么想!
郡王不会做对不起她的事!
她必须亲眼去瞧一瞧,好还郡王一个清白!
杜帧冷了脸,掀起车帘子吩咐:“去杨花胡同。”
*
关雪窈和郭翡手挽手从花厅里出来,短短一个多时辰,两人处得跟亲姐妹似的。
郭翡面上瞧着还有些矜持,只是通红的脸蛋和亮晶晶的眼眸出卖了她的真实情绪。
郭太太见女儿这么开心,对关雪窈亦是十分喜爱,吩咐人准备了一堆好吃的让她带走。
“关六姑娘,随时来我们家做客,我再给你准备其他好吃的,一定要来啊。”
关雪窈笑盈盈地道:“郭太太,您放心吧,我一定会来的。我可喜欢翡儿了。对啦,过几日我们去京郊骑马,你可别忘啦。”
郭翡喜道:“好,我一定去。”
两人手挽着手来到大门口,郭翡依依不舍地送她上车。
这时,路的另一头忽然传来一阵迅捷的马蹄声。
郭翡抬眸望去,只见一道火红色的挺拔人影高坐马上,朝着大门口的方向飞奔而来。
她顿时露出笑脸,扬声叫道:“大哥!”
那人影转瞬即至,宽大的手掌一勒缰绳,在府门前姿态潇洒地停住了。
棕色骏马在原地打了个转,郭铮望着出现在家门口的关雪窈,脸上露出几分诧异之色。
“关六姑娘,你怎么在这里?”
难道是来砸场子的?
这报复心也未免太强了一点吧?
谁知关雪窈听见这话,脸上的笑顿时消失无踪,露出一个有点伤心的表情。
“郭铮,你咋回事儿啊?不是你叫我今日来找你妹妹交朋友的吗?年纪轻轻的,记性也太差了!这幸好是我,不跟你计较,要不多伤感情啊?”
郭铮那张阴冷的面孔缓缓出现一丝裂缝。
他成为锦衣卫这么久,向来被称心细如发、过目不忘,还从来没被人埋怨过记性不好的。
也是神奇了。
郭铮不打算和一个傻子计较,而且从小妹的神色来看,两个姑娘应当是相处得不错。
于是他点了点头:“关六姑娘愿意来,郭府自然是欢迎的。你这是要回去了吗?怎么不用完便饭再走?”
眼下正是午膳的点,没有哪个体面的人家会在这个点送客。
虽然郭家不在乎体面,但关雪窈显然也不是那种会客气的人。
所以这个点离开是有些奇怪的。
关雪窈乐呵呵地道:“这不是回去陪我祖母嘛。你不知道,她被我三叔气病了之后,身子一直不好。虽然我二婶三婶抢了我孝顺祖母的机会,但能在一个府里用饭,祖母一定会感受到我的孝心的。”
郭铮脸皮这么厚的人,都不好意思说于氏大概是那日被锦衣卫吓坏了。
既然关六姑娘愿意让她三叔背锅,那就背吧。
唯一让他好奇的是,关雪窈怎么好像不知道侯府走火的事?
郭铮回想着锦衣卫探子来报的消息,到底没多这个嘴。
一旁郭翡好奇道:“大哥,你回来是有什么事吗?”
她大哥忙得很,一向是不入夜不回家的,有时入夜了也不见回,这大白天的回来倒是挺奇怪。
郭铮垂眸道:“有点东西落在家里了,我回来拿。”
“怎么不让下人跑一趟?你不是很忙吗?”
“我正好在附近。”
两人正说着话,道路尽头又响起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这声音不似郭铮来时的娴熟平稳,听着有几分急切和鲁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