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郁盯着那张滴水不漏的职业面孔，太阳穴的青筋跳了跳，深深吸了一口气。
“我再说一次，我是她亲哥。”
“先生，我理解您的心情。”
护士的语气温和又坚定，“但即便是直系亲属，在没有患者本人授权的情况下，我们也无法透露任何就诊信息，这是我们医院的隐私保护条例。”
帽子在后面往前迈了一步，“那你们这个条例也太死板了吧，人家亲哥来找亲妹妹，又不是外人。”
护士的视线从帽子脸上的横肉扫过去，又扫到寸头壮硕的身板上，脸上的笑意丝毫没有减退，但语气多了一层微妙的警惕。
“先生，如果您确实联系不上家人并且担心其人身安全，我们建议您拨打110报警，由警方出面协調，我们会全力配合的。”
池郁的眉心拧成了一个死结。
报警？
他都已经被警察盘问过一回了，差点被当成涉嫌非法拘禁的嫌疑人，现在又让他报警？
“行了，不需要。”
池郁站在前台前，无语的看了一眼对面，意识到今晚他在这里什么也问不出来。
然后索性转身往大厅边上的等候区走。
帽子跟上来，压低声音，“池总，要不我去找找门诊记录？”
“你去哪找？”
“呃……”帽子摸了摸后脑勺，“我就是随口说说。”
“行了，下次别再提这么毫无用处的建议了，好吗？”
池郁在椅子上坐下来，把手机重新举到面前。
池幼那边还是静悄悄的，消息发出去了，但回复为零。
定位这边更新不了，最后一条还是停在桐华附近那个绿点。
他又拨了一次过去。
好家伙，这次直接关机了？
池郁把手机放在膝盖上，深呼一口气，仰头靠在椅背上，望着头顶的乳白色灯盘发了几秒的呆。
大厅里很安静，偶尔有穿白大褂的医护从走廊那头经过，脚步声踩在地板上，清清脆脆。
帽子和寸头站在旁边，谁都没有说话，大气都不怎么敢喘。
就在池郁准备再打一个的时候，手机先震了。
不是池幼的，是宋清欢。
池郁盯着看了一眼，想也没想，直接挂了。
他前几天就说过，周五的事情他有重要的事，怎么清欢又赶在这个节骨眼上打电话过来？
本来心里烦躁躁的一团，看到电话后，不知为什么更烦躁了。
帽子瞄见了，缩了缩脖子，没说话。
寸头也低下头，假装在看地板的花纹。
然而对面不依不饶，铃声刚停了没几秒，又响起来了。
池郁皱了皱眉，再次挂断。
第三个紧跟着又来了。
帽子挺直了一下腰，似乎想说什么，看到池郁的侧脸，又悄悄把话咽回去了。
池郁盯着屏幕上反复亮起的名字，第三次给挂了。
然后切进对话框，打了三个字。
【我在忙】
发出去，他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膝盖上，不再看了。
手机那头。
宋清欢看着这三个字，眼生瞬间就冷了下去。
她当然知道他在忙什么。
不就是满大街找他那个妹妹吗？大半夜搞得自己跟无头苍蝇一样转。
她一直搞不懂池郁这一点。
那个丫头有什么好找的？能跑哪儿去？
再说都十八了，能出什么事？
她自己十五岁就开始兼职打工了，十八岁更是一个人来这边上学，一边上学一边各种兼职给自己赚学费。
他这个妹妹都十八了，还跟个巨婴一样。
为了这丫头，池郁现在心思都不在她身上了。
想着都窝火。
陆砚那边也是，打个比赛竟然还输了，估计现在正郁闷着。
这个节骨眼儿上，也不太适合找人家帮忙。
想来想去，眼下能用的也只剩池郁了，毕竟小远的事也不能耽搁。
大不了，就先答应做他女朋友呗。
她在心里把这件事掂了一遍，觉得可行，然后开始打字。
【抱歉，阿郁，不是故意打扰你的】
紧接着第二条。
【只是今晚这边医生刚找到我说，小远的情况开始恶化了，还说桐华那边医疗条件更好，建议转到那边去。】
然后接着第三条：【还有，你之前问我的那些话，我考虑好了…】
........
池郁把手机扣在膝盖上没多久，震动来了。
连续三下。
池郁没有立刻点开。
不是不想看，是他现在满脑子都是他妹，根本腾不出空间来处理第二个人的事。
他把手机翻过来扣回膝盖上，重新仰头靠住椅背。
这会儿倒是没震了，只是他心里却不禁在想：清欢那边电话消息轮番上，不会真有什么急事吧？
所有犹豫了会儿后，他还是拿起手机瞅了一眼。
三条消息，果不其然都是清欢发的。
转院的事之前她就跟他提了一嘴，他心里也有个底。
但是着最后一条消息却让他沉默了。
【还有，你之前问我的那些话，我考虑好了…】
什么考虑好了？
池郁盯着那个省略号看了好几秒，脑子里突然涌现了一些回忆。
之前他鼓起勇气问她愿不愿意试着跟他在一起，她当时笑了一下，说“我现在没心思想这些，小远的病还没着落，我害怕拖累你。”
那句话把他堵得死死的。
所以这件事就搁下来了，一直搁到现在。
今晚她突然说考虑好了？
不知怎么，看到这个消息后，他心里竟然第一反应不是开心。
而是一种深深的迷茫和不知所措。
又想到妹妹上次气冲冲的跟他说，“我就是不喜欢宋清欢，我也不接受她当我嫂子！”
他不禁在想：如果自己真的跟宋清欢在一起了，那幼幼怎么办？
会不会直接不认他这个哥哥了？
会不会一气之下跟那个黄毛跑了直接不回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