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幼跟着江叙走进那家私立医院大厅的时候,只觉得这医院简直壕无人性。
地面铺的浅色石材擦得能照出人影来,角落里摆着一盆快顶到天花板的大绿植,空气里还飘着一股说不上来的味儿。
嗯,如果非要形容那是什么味儿,估计应该是金钱吧。
前台的护士看到江叙进来,职业微笑的弧度立刻往上提了三个档次,“江先生,您好,今天是要复查吗?”
“不是,朋友受了点伤,老周在吗?”
“周主任在的,我这就联系,您先到贵宾休息区稍等。”
护士说完就去打电话了,效率高的吓人。
池幼跟在江叙后面往里走,走过一条灯光柔和的长廊,推开一扇门,里面是一间独立的诊室。
配套办公桌,沙发,茶几,报纸架一应俱全,桌上还放着一瓶拧开了的VOSS玻璃瓶矿泉水。
她在心里暗暗咋舌。
果然不愧为全市消费最高的地方,医生喝的矿泉水都大几十一瓶,这让她怎么能放心看病啊。
“你经常来这儿?”
“还行。”
“还行是多还行?”
“你先坐下。”
说着江叙拉开沙发旁边的椅子,朝她扬了一下下巴,“坐下再说。”
池幼犹豫了下,还是走过去坐了下来,只不过坐的比较拘谨。
虽然他们家现在的生活是还行,衣食不缺,但家里的生意也只是最近五六年才好起来的。
小的时候爸妈一直在创业,屡创屡败,屡败屡创,不是在还债就是在还债的路上。
而且家里教育一直都是奉行节俭为主,即便家里后来生意好了做大了,池幼花钱也没有大手大脚过。
所以,第一次来全市消费最贵的医院,她多多少少还是有点儿不自在。
(其实最主要的是自己赚的那钱太不容易了,不舍得~)
但反观江叙,已经很自在地坐在了对面的小沙发上,一条腿随意地交叠在另一条腿前面,胳膊环着胸,整个人放松得跟坐在自家客厅没有任何区别。
“我发现你在这儿真的好自在。”
“嗯,还行吧。”
“对了,我刚听人家护士叫你江先生,主任你叫人家老周,你说你是穷光蛋,穷光蛋能混到这种待遇啊?”池幼狐疑的问:“这医院院长不会是你亲戚吧?”
听到这话,江叙低笑一声,“你倒是会想,还我亲戚?”
说完瞥了她一眼,又接着说道:“不过确实也算认识。因为捡破烂的时候捡到了院长的钱包,院长心存感激,给我办了卡。”
池幼:“……”
“你编的时候能不能走点心?”
“那你问的时候能不能少问几个这种无聊的问题。”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池幼先败下阵来,气呼呼的将头转到了一边儿。
这人绝对是啄木鸟投胎的。
没过两分钟,诊室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白大褂,金丝边眼镜,长相挺斯文,一进门就冲江叙咧嘴,“哟,又来了,这次又是哪儿挂彩了?”
“不是我,”江叙侧了一下头,“人在这儿呢。”
周衍顺着他的视线看向沙发上的池幼,目光从她头上的双马尾一路扫到脸颊上的擦伤,又瞥了一眼她乖乖小学生的坐姿。
然后,挑眉道:“这位是?”
“朋友。”
“朋友啊,”周衍推了推眼镜,那声调拖得老长,“行吧,这位朋友,你哪里不舒服?”
“右肩,左臂也有一点。”
池幼老老实实指了位置。
周衍蹲下来让她试着抬手臂,池幼往上抬到一半就疼得嘴角抽了一下,不由自主往后缩。
旁边的江叙一直盯着这边儿,看到池幼那可怜巴撒的脸想都没想就来了一句,“你轻点儿不行吗?”
周衍回头看了他一眼,“我还没用力呢。”
“她怕疼。”
“……看出来了。”
周衍手法确实放轻了几分,仔细按了按她肩关节周围的几个位置,“关节应该没脱位,但得拍个片排除骨裂,左臂我待会儿一块看。”
“骨裂?”池幼的音调一下子拔高了半截。
“先别慌,拍了再说。”
周衍在电脑上开了检查单,领着池幼往放射科走。
江叙也跟着起身了。
周衍扭头,“你也要来?”
“嗯。”
“拍个片而已,你护送什么?我们这又不是什么黑产业园。”
江叙:“……”
拍片子很快,池幼在检查台上老实躺了两分钟就出来了。
推开放射科的门,江叙靠在对面墙上等着,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杯热可可,看到她就递了过来。
“哪来的?”
“护士站。”
池幼看了看纸杯上印着的小兔子logo,接过来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温度和甜度都刚好。
“你怎么知道我喝可可?”
“你书包夹层里塞了三包可可粉,两包牛奶味一包原味。”
池幼捧着杯子,嘴上没说话,心里觉得这个人的观察力有时候真的让人脊背发凉。
片子结果出来得也很快,周衍把影像调出来看了半天,最后摘了眼镜揉了揉鼻梁。
“好消息,没有骨裂。”
池幼长出了一口气。
“但是右肩软组织挫伤加轻微肌肉拉伤,至少两到三周不能提重物,不能做剧烈运动。”
周衍说到这儿停了一下,特意看了江叙一眼,“不能再打架了。”
江叙倚在门框上,“看我干嘛?”
“你俩的头发颜色加起来,我很难相信这是个安分养伤的组合。”
池幼:“……”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头发,又瞅了瞅江叙那头银灰色的,好吧,出道组合的既视感确实有点强。
周衍让池幼坐到诊疗床上,拆开了一包无菌纱布。
“忍一下,按的时候会有点疼。”
棉签蘸了碘伏按上去的瞬间,池幼整个人往后一缩,嘴里嘶了一声。
“疼疼疼疼疼。”
周衍手法很稳,一点没因为她的反应停下来,“我都没使劲呢,你这也太夸张了吧。”
“是真的疼。”
池幼龇牙咧嘴地看着自己肩上那一大片青紫色的淤痕,这会儿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自己今晚可能确实是拿命在拼了。
旁边的江叙站起来往诊疗床这边走了两步。
周衍头也没抬,“你站那么近干嘛?嫌我手法不够温柔?”
“看看。”
“看什么看,你又不是医生。”
江叙没接他的话茬,视线落在池幼肩上那片淤青上停了几秒,眉头压下去了一点。
池幼注意到他的表情变化,连忙摆手,“不严重不严重,看着吓人而已。”
“你连手臂都抬不起来,还叫不严重?”
“那个是因为我动作幅度太大了,轻轻抬就没事。”
说完她试着轻轻抬了一下右臂,结果刚过水平线,脸上的表情就彻底绷不住了,五官扭成一团。
江叙没好气的瞥她一眼,正要开口时,周衍乐着出声了,“行了行了,别逞强了,老老实实坐好让我处理。”
医生一开口,池幼马上就乖乖放下手臂,也不打算折腾了。
消毒上药的过程大概持续了十来分钟,周衍处理完右肩又检查了她的左臂,确认只是轻度的软组织挫伤,上药之后再贴两块药膏就够了。
上药上到一半的时候,诊室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一条缝,一个护士端着小托盘走进来,上面放着一杯温水和两粒白色药片。
“江先生,这是您交代准备的止痛药。”
护士笑盈盈地将托盘放到旁边的小桌上,临走前还嘱咐了一句,“记得饭后服用哦。”
池幼盯着那个托盘看了看,转头看向江叙。
“你什么时候让人准备的止痛药?”
“你进去拍片子的时候。”……
旁边,周衍一边给池幼缠绷带,一边用一种很微妙的眼神在江叙和她之间来回扫了好几遍。
然后嘴角一弯,“我说江叙啊。”
“嗯?”
“你以前来我这儿,哪次不是缝完针连止痛药都懒得拿,衣服一穿就走?”
“今天可真是破天荒了,又是热可可又是止痛药的,护士跟你这儿也是随叫随到的,我在这间诊室坐了三年了,自己的病人都没享受过这个待遇。”
这话听得池幼的心没来由的乱跳,于是她赶紧把话题岔开,“周医生,你们是不是认识很久的朋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