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
池郁觉得自己今天出门前大概是忘记看黄历了。
这已经是他在这片区绕的第四圈了,池郁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攥着手机,脸色比车窗外的夜色还要黑上三分。
后排那两位壮汉已经被他放出去过一次,买了两瓶矿泉水又坐回来了。
寸头全程保持沉默,端坐如初,活像一尊移动的雕塑。
帽子就没那么淡定了,他一边拧开瓶盖灌水,一边小心翼翼地从后视镜里观察着池郁的脸色。
“池…池总,咱现在是?”
“绕。”
池郁从牙缝里蹦出一个字。
帽子识趣地闭了嘴,把那瓶没拧紧的矿泉水又拧了一圈。
其实池郁也不知道自己在绕什么。
交警那边的事总算处理完了,人放了,车也没被扣,就是口头警告加了一肚子窝囊气。
他被那位女交警同志整整教育了将近二十分钟,内容涵盖了校园周边安全条例以及预防青少年违法犯罪的重要性,中间还穿插了一段关于家庭暴力倾向心理评估的友情提示。
但这都不是最要命的。
最要命的是,他被交警同志热情慰问的那段时间里,他妹妹给他发了好几条消息。
什么哥你人呢,什么我已经洗好头了,什么我跟室友先出去啦,什么晚点儿自己回来。
但池郁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这丫头压根就没有在洗头。
池郁深吸一口气,第五次点开了池幼的微信对话框。
上面他发的消息已经排了七八条了,灰色的气泡一个接一个地往下延伸,对面的回复栏空空如也。
他咬了咬后槽牙,又拨了一遍电话。
嘟了几声,果不其然又是:【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在等红灯的时候,他又打开微信,往对话框里噼里啪啦敲了一段。
先是一句带着歉意的开场。
【对不起幼幼,哥哥在校门口遇到了点儿事,所以耽搁了这么久】
然后是试探,【你跟你室友她们已经在吃饭了吗】
再然后是关心,【吃饭的地方在哪里?要不哥哥去接你吧?】
发完这三条消息,他把车又停在一个商场附近。
等了大概十几分钟,依旧没有回复。
池郁的耐心现在已经被消耗得干干净净,他又发了一连串问号上去。
【人呢?】
【??????】
还是没有回复。
寸头在后排终于打破了沉默,试探性地开口,“池总,要不我们先回去?”
“不回。”
“那……”
“再绕一圈。”
帽子跟寸头交换了一个无奈的眼神。
两个人在后排坐得板板正正的,谁也不敢多说一句话。
车子又绕过了一个路口,池郁的目光扫到路边一家还亮着灯的蛋糕店,招牌上写着他妹妹最爱吃的那家连锁品牌的名字。
他忽然想起来,自己车上还放着一盒草莓千层。
从下午三点买的,到现在都没送出去。
池郁看了那个蛋糕盒子一眼,把视线又转回了前方。
“池总,咱们这已经第五圈了。”帽子在后排弱弱地提了一嘴。
池郁没搭理他。
他把手机拿起来又看了一遍,消息栏里安安静静的,连个波澜都没有。
池幼的微信头像是一只趴在书桌前睡觉的猫,呆呆的。
他盯着那个头像看了好一会儿,眉头越拧越紧。
然后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对,就是论坛上那个帖子。
她人现在肯定还在那个赛场,与其在这里焦急的等回复,还不如直接杀过去找她。
于是他又紧急火寮的打电话找人,让对方帮忙查一下帖子里提到的比赛场地到底在哪儿。
兜了一大圈的功夫,才得知那是在城南附近一个地下拳馆。
“去城南。”他忽然开口,声音里透着一股压不住的急迫。
帽子赶紧问,“去哪儿?”
“到了再说!”
池郁单手操作把刚才存好的地址调出来,手机往后座一递。
帽子接过来看了一眼地址,嘴角抽了一下但什么也没说,拿过自己的手机开始导航。
【前方路口右转,预计用时二十一分钟。】
池郁一脚油门踩下去,黑色奔驰猛地加速汇入车流。
车内一时间只剩下导航提示音和发动机的低吼声。
寸头在后面默默系上了全带。
帽子也跟着系上了。
池郁全程没说话,但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抓的死死的,嘴唇也抿成了一条线。
他在心里把池幼可能做的每一件蠢事都想了一遍。
跟陆砚打架是最蠢的那一件。
那个陆砚是什么人他清楚的很,A大出了名的刺头儿。
他一个成年男人都不想轻易招惹的角色,她一个大一新生,一米六二的小个子,到底哪来的胆子跟人约架?
池郁越想越上头,又拿起手机拨了一遍池幼的号码。
这次连嘟声都没响完就转到了语音提示。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他把手机往副驾驶座上一扔,正好砸在那盒草莓千层的边上。
蛋糕盒子被撞得歪了一下,露出里面已经有些塌软的奶油边角。
“池总,有些超速了,这条路限速60...”
池郁没接话,只是把油门又默默压了压。
终于,十八分钟后,黑色奔驰停在了目的地。
面前是个大大的俱乐部招牌,而帖子里提到的那个拳馆就在负二楼。
池郁推开俱乐部的玻璃门走进去,里面是一个不大的前厅,墙上挂着几张搏击比赛的宣传海报,灯光偏暗,空气里有股淡淡的消毒水味。
前台后面坐着一个戴耳机的小伙子,正低着头刷手机。
听到推门声才抬起头来看了一眼,然后把一只耳机摘了下来。
“您好,请问有什么需要?”
池郁走到前台前面站定,先扫了一圈大厅,又看了看角落里通往楼下的那扇门。
“今晚你们这边有没有比赛?”
“比赛?”小伙子眨了眨眼,“什么比赛啊?”
“拳击比赛,地下那种。”
小伙子的表情有点微妙,他把另一只耳机也摘了下来挂在脖子上,“先生,我们这里今晚没有任何赛事。”
“没有?”
“嗯,没有。”
池郁皱了皱眉。
他回头看了帽子一眼。
帽子在后面摊了摊手,表示他也不知道什么情况。
池郁又转过头来,把手机从裤兜里摸出来,翻到那个论坛帖子的截图,直接递到前台面前。
“你看看这个,确定没有吗?”
小伙子接过手机,低头看了几秒后又抬起头看了看池郁,然后又低头看了看手机。
反复看了两遍之后,他把手机递了回来。
“先生,我不知道这个帖子是谁发的,但我只能告诉您,我们这儿今晚确实没有安排任何赛事活动。”
池郁一晚上就这么跑来跑去的,人没接到不说,现在更是连个影儿都没了。
于是语气不禁有些恼了,“帖子上写的地址你也看到了,城南搏击俱乐部,就这几个字!你告诉我这不是你们这儿?”
“城南叫搏击俱乐部的不止我们一家啊先生。”小伙子的语气还算耐心,“往东走两个路口还有一家健身加搏击的综合馆呢,您是不是搞混了?”
池郁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你确定今晚楼下什么都没有?”
“确定。”小伙子点头,“我们最近一场公开赛是下周六,今晚楼下就几个老会员在自己练,其他什么都没有。”
“一场比赛也没有?”
“一场也没有。”
“哪怕是非公开的那种呢?”
“什么非公开?”
“就是私底下组织的那种。”
小伙子听到这话,脸上的表情就更微妙了。
他看了池郁两秒,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两个壮汉,声音放低了一点。
“先生,我不太明白您说的私底下组织是什么意思啊,我们这边是正规经营的搏击俱乐部,有营业执照有消防资质,不搞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池郁:“.......”
想杀人的心突然达到了顶峰。
帽子在后面听到这话,身子往前探了探,“小兄弟,我们池总不是那个意思,就是想问问今晚有没有什么挑战赛之类的活动。”
看着眼前这几个陌生面孔,小伙子的心瞬间警惕到了极致。
他心里暗暗在想:这几人不会是来钓鱼执法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