帆布帘外的动静越来越大。
有金属折叠椅被拉开又合上的声音,也有运动鞋踩在缓冲垫上的闷响,还有压低了音量但挡不住兴奋劲儿的窃窃私语。
林佳佳从帘子右侧探进来半个脑袋,“幼姐!外面来了好多人!”
“好多一看就不是学生,那穿皮夹克的,戴金链子的,还有穿西装打领带的,我都怀疑是不是走错片场了。”
她说话的时候嘴巴捂得严严实实,声音几乎是从指缝里挤出来的。
“哦对了,横幅已经挂好了。周周选的位置,正对着擂台入口方向,保证陆砚一进来第一眼就能看见。”
池幼:“……”
她先是点了点头,然后无力地挥了挥手,表示自己知道了让她赶紧坐回去。
林佳佳缩回去之前又探进来半截身子补了一句:“周沫已经把荧光棒分了一圈,旁边坐着的几个大哥都人手一根了。”
池幼:“……你们是来给我助威的还是来搞传销的?”
林佳佳嘿嘿一笑,消失了。
池幼把最后一圈护手绑带的末端塞进腕部夹缝里,帆布帘外的声音突然安静了一瞬。
因为这突然起来的安静,外面的脚步声就显得有些明显了。
一群人的,整齐又沉重。
踩在缓冲垫上发出连续的闷响。
池幼侧身凑到帘缝往外看了一眼,陆砚确实到了。
他穿着一件黑色无袖背心,手臂上结实的线条和几道深浅不一的旧伤疤全暴露在头顶的灯光下。
头发剪成了短碎盖,颧骨往下颌线收紧,整个人从头到脚都裹着一层冷冽的压迫感。
而且身后还跟着八个人,呈扇形散开。
一步不多一步不少地跟在他半米开外。
妥妥一个黑道太子爷的形象。
陆砚走到擂台边停下来,目光不急不慢地扫了一圈场地。
然后视线落在了那条横幅上。
上面写着九个大字:萝莉战神,一站定乾坤。
横幅挂得还挺端正,正对着擂台入口方向,两边用粉色荧光棒压住了角,显然挂横幅的人花了不少心思。
陆砚盯着那几个字看了一会后,嗤了一声。
“还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他身后一个光头跟着笑了一嗓子,“就是,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幼儿园组团来踢馆呢。”
另一个板寸也接了话,“萝莉战神?我看是送死瘟神吧。”
几个人哄笑起来,声音在空旷的B2层里来回弹了好几遍。
观众席那边,周沫脸色已经很不好看了,嘴唇紧抿着一副要冲上去跟人理论的架势。
林佳佳一把按住她的肩膀,压低了声音,“别冲动,让幼姐自己来。”
秦舒也推了推眼镜,一言不发地盯着陆砚打量了好几秒后才低声说了句,“他左肋确实有旧伤,走路的时候身体重心偏右,幅度很小但能看出来。”
林佳佳扭头看她,“你怎么看出来的?”
秦舒面不改色,“我看过运动医学的相关论文。”
林佳佳:“你到底看过多少论文啊?”‘
行走的百科全书??
帆布帘后面,池幼还站在原地。
看似冷静,其实手心全是汗,连护手绑带都被洇出了一小片深色。
说不紧张是骗人的,毕竟上辈子也算是见识到了这人的手段。
但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那层柔软的绑带,又想起了那张纸条上的字。
于是她不断地深呼吸,调整自己的心态。
淡定!凡事不要慌~
正自我催眠着呢,耳朵上那枚蓝色耳夹忽然传出一点细微的电流声。
紧接着是一个熟悉的声音钻入耳中。
“喂?听得见吗?”
池幼嘴唇动了动,压到最低的音量,“听得见。”
“陆砚那边人到了吗?”
“嗯嗯,刚到,他还带了八个人呢。”
“嗯,比我想的少。”
池幼:???
“这还少啊?你想他带多少?”
“至少十二个。”
他语气很随意,甚至带着一丁点调侃的味道,“看来他也没把你太当回事嘛。”
池幼:“.......”
“谢谢你的安慰,我现在感觉好极了。”
耳机里传来一声很轻的笑,气音打在电流里模模糊糊的,但她居然听得很清楚。
“记住我跟你说过的,刚开始别跟他硬碰硬,拉开距离消耗他的节奏。”
“他脾气急,连续打不到人的时候会自己先乱。”
池幼点了下头,又想起来对方看不见,于是补了一句,“知道了。”
“还有一件事。”
“什么?”
“你那个双马尾。”
池幼的手条件反射地摸了一下头发,“怎么了?”
“别让他抓到,扎紧点。”
“扎了三遍了,跑不散的。”
“那就好。”
沉默了一会儿后,江叙的声音又响起来。语调比刚才更轻了,“等我到。”
只有三个字,还是那种懒洋洋的调子。
但偏偏就是这种轻描淡写的语气,让她心里那根绷紧了的弦松了那么一点点。
帆布帘外,阿飞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池幼同学,准备好了的话,可以出来了。”
“裁判已经就位,陆砚那边也热身完了。”
池幼站起来,活动了两下手腕。
护手绑带贴在皮肤上,软且服帖,一点都不硌。
她把外面那件宽大的薄披风外套脱掉叠好放在椅背上,露出里面的白色运动背心。
左蓝右粉的及腰双马尾被她又紧了紧,确认不会散后才掀开帆布帘走了出去。
灯光一下子打在身上,比帘子后面亮了好几个度。
她眯了一下眼才适应过来,视野打开的瞬间,先看到的是观众席。
三排金属折叠椅坐了大半,有阿飞带来的人,有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圈内看客,也有她自己带来的三个活宝室友。
周沫坐在第一排正中间,怀里抱着那根荧光棒,腰杆挺得比军训时还直。
林佳佳在她右边,看到池幼出来的那一刻整个人弹了起来。
“幼姐加油!”
声音大得整个B2层都在回响。
旁边几个穿皮夹克的大哥被她这一嗓子吓得肩膀抖了一下,但紧接着居然也跟着举起了手里的荧光棒。
虽然举得有些不情不愿,但好歹举了。
池幼嘴角抽了一下,决定暂时不去想自己的后援团为什么画风如此清奇。
她的视线越过观众席,落在擂台对面。
陆砚已经站在那儿了。
双手垂在身侧,手腕上也缠着护手绑带,黑色的,跟他那件无袖背心融成一片。
他看到池幼的第一反应是歪了一下头。
视线从她脸上滑到头顶,在那两根双马尾上停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乐了,“干嘛呢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