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务车在五点四十准时停在城西造船厂外围的铁栅栏门前。
四个人下车，面对的是一片大得离谱的废弃工业园区。
暮色里几座巨型龙门吊锈成了铁红色，地上散着断裂的缆绳和碎玻璃渣子。
风一过，远处某个铁皮仓库的卷帘门就嘎吱嘎吱地晃。
林佳佳抱着那袋荧光棒，脸色肉眼可见地变白了。
“这……确定是比赛场地？不是恐怖片片场？”
池幼掏出手机对了一遍定位，没走错。
但整个园区空无一人，安静得连虫叫都没有。
“应该没有吧。等等，我先问问哈。”
说完后她拨了江叙的电话，响了没多久对面就接了。
“到了？”
“嗯嗯，我们已经到了。但这地方怎么看着过于...安静了些啊？”
电话那头轻轻笑了一下。
“往里走，第三栋厂房右转，旁边有个货运电梯，按B2。”
池幼复述了一遍方向。
挂完电话的时候，周沫已经撸起袖子走在了最前面。
一手扛横幅袋一手打手电，气势比盗墓里的摸金校尉还足。
四人沿路深入园区。
池幼越走越觉得不对劲。
路边几根看似随意倒放的钢管上，但灰尘被蹭掉了一小截，像有人刚坐过。
拐角墙根下压着两个烟头，烟丝是潮的。
这说明这有人来过，而且还就在不久前。
她没声张，脚步放慢了半拍，手指不动声色地碰了碰耳朵上那枚蓝色耳夹。
确定还在的时候，她心里忽然也没那么紧张了。
找到货运电梯时，林佳佳差点被那扇两米多高的锈铁门吓出声。
秦舒走上前检查控制面板，手指碰了碰按钮边缘。
然后给了大家一个定心丸：“放心！我刚看过了。”
“电源是新接的，线缆上的胶布都还是软的。由此可见，这个场地确实被人提前收拾过了。”
池幼按下B2，电梯发出沉闷的嗡鸣往下沉。
林佳佳五根手指扣在池幼胳膊上，抱得死紧死紧的。
池幼想把她掰开，但发现自己手心也在出汗。
算了，就当互相取暖吧。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四个人的嘴同时闭不上了。
因为地下B2层跟外面简直像是两个世界一样。
空间巨大，目测半个篮球场都打不住。
层高五米开外，头顶悬着一整排专业级工业照明灯组，虽然只开了一半，但已经把整个场地照得异常敞亮。
地面铺的是全新的黑色缓冲垫，正中央立着一个钢管焊成的八角擂台，护栏上缠着崭新的黑色防撞包边，四角各挂一盏射灯。
擂台周围摆了三排折叠金属椅，角落里甚至堆着一堆急救用品，就连担架和氧气瓶都码得整整齐齐。
周沫扛着横幅袋，嘴巴张了有十几秒才合上。
“我靠！这排场…”
林佳佳已经彻底忘记害怕了，举着手机到处拍。
秦舒走到擂台边蹲下去按了按地垫，又摸了摸护栏的焊缝。
“缓冲垫至少五公分，护栏包边做了双层防撞。”
她站起来推了推眼镜，颇为满意的点了点头：“很不错，这个场地的安全规格比我预想的高很多。”
池幼一只手搭在护栏上，钢管冰凉的触感瞬间从指尖传来。
让她突然有了一种很真实的感觉。
今晚，真的要在这里打一架了。
而这时候，侧面的防火门被推开，阿飞带着三个人走进来。
有人在搬音响，有人在架摄像机，还有人在擂台角上挂计时器。
阿飞看见池幼先愣了一下，视线在她那个炫酷的双马尾上以及宽大的薄披风外套上足足停留了有半分钟。
然后才放下手里的东西走过来，脸上带着十足的倾佩和意外。
“池…池幼同学，你这个造型……”
他艰难地组织了一下措辞，“还挺有视觉冲击力的。”
池幼虽然有些难为情。
但她努力装出了一副高冷的样子，然后面不改色一本正经道：“谢谢，毕竟战术需要。”
阿飞：“......”
怪不得叙哥总说这女生有意思，果然不一般。
他没再评价，切入正题。
“对了，有三件事要跟你说一下。”
“第一：陆砚那边也确认了，他预计六点半到七点之间到。”
“第二：这次比赛规则按叙哥定的走。三回合制，每回合三分钟，戴护具，设裁判。”
“第三，陆砚私下加了个条件。”
“三回合之内你没被打倒，算他输。”阿飞说到这儿停了一下，“彩头四十万。”
池幼的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他出四十万，赌我撑不过三个回合？”
阿飞点头。
池幼：“......”
“那如果我真撑过去了，这四十万归谁？”
阿飞又愣了一下，随即乐了。
“当然归你啊，他都这么说了你撑过去自然就归你了。”
四十万。
池幼在心里快速换算了一下。
虽然她家这点钱是有的，但那总归是家里的。
她要是赢了的话，这钱就是她自己赚的！
够大学四年学费生活费了，还够还江叙好几次人情了，除此之外给室友们一人买一台新电脑后估计都还能剩下不少。
但比钱更让她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陆砚出这个赌注，说明他打心底觉得她不可能撑过九分钟。
在他眼里，她就是一个可以随便拿捏的软柿子。
池幼忽然发现，自己的目标悄悄变了。
不再是活着出来，是她凭什么不能赢呢？
她让室友们先去观众席占位置，自己走进擂台旁边用帆布帘隔出来的小休息区。
里面很简单。
一套简易的折叠桌椅，几瓶水，还有一副崭新的格斗护手。
护手下面压着一张纸条。
池幼抽出来，上面是江叙的字迹。
字如其人，那股子嚣张劲儿都快扑面而来了。
【护具里面的绑带我重新换过了，比训练用的软，不勒手腕。】
虽然只是很简单的一句话，但让池幼看了好久。
她把纸条折成小方块塞进裤兜里，然后坐下来开始缠护手。
一圈一圈，绕得很慢，很仔细。
绑带确实软了，贴在手腕上没有压迫感，刚好盖住之前训练留下的那些红印。
她闭上眼，在意识里拉开系统面板。
【叛逆值：287/1000】
【格斗技能通道开放度：66%】
【联动任务：以双马尾造型亮相并完成比赛。任务状态：进行中。】
江叙说她不需要赢，只需要撑过去，剩下的他来。
但中国人有句老话叫来都来了。
既然来都来了，那为什么不能赢呢？
池幼睁开眼，对着面前那块粗糙的镜面铁皮看了一眼自己。
左蓝右粉的双马尾，白色运动背心，粉色工装裤，手腕上缠着黑色护手绑带。
这个造型虽然放在任何一个格斗场里都荒谬，像是谁家小孩跑错了片场一样。
但她忽然就不怕了。
这几天挨的每一拳，跑的每一步，摔的每一跤，流的每一滴汗。
都是她自己的。
渐渐的，帆布帘外传来很多人的脚步声。
紧接着是帆布帘外阿飞压低的声音，“来了，陆砚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