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叙丝毫没寒暄，上来就开门见山的说：“城西造船厂B2的场地，今晚给我用一下。”
对面愣了愣，“啊？叙哥你要那地方干嘛啊？”
“打个比赛。”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但能听到对面隐约传来的椅子挪动声，像是那人从某个很舒服的姿势里坐直了身体。
“行！叙哥你开口的事儿没二话。”
“什么时候用啊？”
“今晚七点，五点之前帮我收拾干净。”
“没问题！我现在就让人去开门通电，下午五点之前保证给你收拾利索。通风、灯光、垫子，要不要我顺便把医疗组也安排上？”
“安排上。”
“得嘞！还有别的吗？”
“没了。”
“那叙哥你忙，我这就去办！”
通话结束，全程免提。
挂完电话后江叙把手机揣回兜里，偏头看了老钱一眼。
表情谈不上嚣张，甚至还挺平静的。
“城西造船厂，地下B2层。空间比你那个大三倍，隔音也更好。”
说到这儿他顿了一下，“而且那地方谁说了算，钱哥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吧？”
城西造船厂地下B2层。
这个名字在本市地下圈子里不算秘密，但也绝不是随便什么人有资格提的。
之前那是全市最大的地下拳场，鼎盛时期一场比赛的流水过百万，背后的靠山硬到连警方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后来出了点事才关停，但场地一直没拆。
圈里人都知道那地方不是谁想进就能进的。
但眼前这个小青年一通电话就就把场地给高i的那个了不说，对面的人跟他说话的语气还恭恭敬敬客客气气的？
老钱攥着菩提手串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
珠子被他掌心的汗沁得都有些发潮了。
他重新打量了一遍面前这个年轻人。
一头嚣张的黄色头发在风里微微晃着，眉眼锋利，眉骨高突，眼窝略深，一双眼黑沉沉的。
看人时也鲜少会笑。
年纪撑死二十出头，但整个人往那儿一站，带着一股跟他年龄完全不匹配的沉稳。
老钱在这行混了二十三年，什么人没见过。
他最擅长的本事就是三句话之内判断一个人的斤两。
之前他觉得江叙顶多是个有点路子的街头愣头青，陆砚要收拾他，自己顺水推舟做个中间人就行了。
但现在这通电话一放出来，之前那套判断全得推翻。
老钱在心里飞速盘算了一圈，陆砚给他的好处费是十五万，外加一个含糊的以后有事好说话的口头承诺。
而面前这个人，一个电话就能调动造船厂那边的场子。
算了，此人水深得怕是没有底，实在没有必要为了陆砚那个毛头小子跟他交恶。
还是别惹的好。
“江老弟。”
老钱这会儿说话的的语气已经完全不是刚才那个味道了。
他把菩提手串重新套回手腕，但这次没再刻意盘弄，双手则是自然地垂在身侧，姿态也放低了不少。
“今天这事儿是我冒昧了，实在抱歉啊！”
“主要是那边托我传话，实在推脱不过，我也就是跑个腿的。既然你这边有自己的安排，那我就不掺和了。”
这话说得已经很明白了：我只是个传声筒，别把账记我头上。
江叙没接他这个台阶，但也没给他下不来台。
只说了一句：“那就麻烦钱哥回去跟陆砚带几句话。”
“今晚七点，城西造船厂B2见。”
“地方换了的话，那规矩自然也得按我们这边的来。”
“三回合制，戴护具，有裁判。一切按照正规赛事的来！”
“他来的话我等着，不来的话，那以后在这片地方最好也都别出现了。”
几句话听的老钱额头上冷汗都快冒出来了，什么人啊，如此嚣张。
连陆家都不放在眼里？
“……行，我一定带到。”
老钱没再多待。
朝身后的人使了个眼色，一行人上了车。
两辆别克商务车先后启动。
车轮碾过地面碎石发出细碎的声响，老钱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没忍住从后视镜里回头看了一眼。
江叙还站在原地，双手插兜。
阳光从他身后斜斜地打过来，把他的影子拖得很长。
旁边阿飞凑上去说了句什么，他偏头听着，脸上的表情跟刚才判若两人。
没了对峙时的冷和硬，甚至还带着点懒洋洋的笑意。
老钱收回视线后当即就给陆砚打了个电话。
“喂？”陆砚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惯有的不耐烦。
“陆少，场地的事……有变。”
“什么叫有变？”
老钱斟酌了两秒措辞，尽量说得委婉。
“那个姓江的没答应转场，而且他自己另外找了个地方。”
"什么地方？"
老钱把地址报了一遍，"城西造船厂，地下B2层。"
听筒里瞬间就没声儿了。
老钱以为信号不好，刚要再说一遍时对面声音忽然就变了。
"他一个电话就把那地方调出来了？"
"对！陆少，我劝你再考虑考虑。那姓江的水比我之前估的深，你没必要..."
"钱叔。"陆砚打断他，"他定的什么规矩？"
老钱愣了一下，然后如实转述："三回合制，戴护具，有裁判。"
电话那边传来一声很轻的笑，声音不大，但听得老钱后脖颈一凉。
"行。"
"我去。"
老钱张了张嘴还想劝一下，但对方却比他先开口。
"但规矩我再加一条。"
陆砚的声音慢下来，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吐，"三回合之内她要是没被打倒，算我输。"
"另外，把彩头翻一倍。四十万。"
"陆少..."
"好了钱叔别说了，钱从我账上走，跟你没关系。你就帮我把这句话原封不动地转给那个姓江的就行。"
说完，电话就断了。
老钱握着手机靠在车座上，仰头盯着车顶棚看了半天。
旁边开车的司机从后视镜里瞟了他一眼，"钱哥？这次会不会搞出什么事啊？"
"赛事都变成正规赛事了，还能出什么事？"
老钱捏了捏眉心，"算了算了，年轻人的事咱就别掺和了。"
他把陆砚那句话编辑成文字发给了阿飞。
隔了大概十几分钟，对方才回复。
只有一个ok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