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幼一夜没怎么睡踏实。
不是因为紧张,也不是害怕。
是她满脑子都在想双马尾的事。
早上七点半闹钟响的时候,她已经在枕头底下压了三张草稿纸,上面画满了各种奇形怪状的发型示意图。
第一版:低双马尾。
她画了个火柴人,脑袋两侧各垂下两根线。
看了一会儿后又划掉。
不行,这太乖了,像幼儿园小朋友去春游。
第二版:高双马尾。
火柴人脑袋顶上竖起两根冲天辫。
又划掉。
这不天线宝宝吗?
恐怕陆砚还没动手呢,观众先笑死了。
第三版:麻花辫式双马尾。
画了两笔她自己先受不了了,这玩意儿配上格斗场,画风怎么看怎么像在拍恐怖片。
池幼把草稿纸揉成一团塞回枕头底下,翻了个身,对着上铺床板发呆。
这个系统是认真的吗。
全世界那么多发型,偏偏选双马尾?
它是不是对她有什么误解?
觉得她是那种扎着双马尾还能暴打成年男性的二次元女主角?
醒醒啊,这是现实。
现实里扎双马尾去打架只会被人拽着辫子往地上按。
洗漱的时候她站在镜子前,试着用手把头发分成两股举到耳朵两侧比划了一下。
镜子里的自己圆着眼睛,配上睡醒后微微发红的鼻尖和乱糟糟的碎发。
像什么呢?
像一只即将被送去宠物店洗澡的、还不知道命运即将降临的小奶猫。
池幼默默放下手,决定不看了。
因为…越看越绝望。
上午两节高数课,她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笔记本摊开着。
手里握着笔,看着像在记笔记。
实际上整页纸全是双马尾。
低马尾、高马尾、侧马尾、螺旋马尾、拳击手风格的贴头马尾。
她甚至给每种发型标注了优缺点分析。
【低马尾】优点:不显眼。缺点:容易被抓,且毫无气势。
【高马尾】优点:精神。缺点:太像啦啦队长。
【贴头编发马尾】优点:不容易被抓。缺点:编起来至少要四十分钟,万一比赛提前开始她还在后台编辫子呢?
写到最后一种的时候,她在旁边画了个大大的问号,又写了一行备注:能不能戴假发?
想了两秒,自己否了。
系统那个变态精准度,假发它能认?
到时候判定任务失败,她不光要被清零格斗技能,还得当众平地摔十次。
想象了一下自己在格斗场中央毫无征兆地啪叽摔倒的画面,池幼打了个寒颤,赶紧把假发两个字涂掉。
“第三排中间那个穿黄色衣服的同学。”
讲台上教授的声音忽然放大了一个分贝。
池幼条件反射地抬头,对上教授从眼镜片上方投来的目光。
“对,就是你,第三题你来回答一下。”
池幼抬起头的瞬间,手掌本能地扣在了笔记本上。
那一整页双马尾手绘图被她的掌心严严实实地压住,手指甚至还往下拽了一截,生怕被前排和周边的人看到。
“第三题,这位同学?”教授又叫了一遍。
池幼站起来,目光飞速扫了一眼黑板,是微积分入门内容。
池幼脑子转得飞快。
好在微积分入门这块她前世大学就学过,虽然当年成绩也就勉强及格的水平,但基础概念还是有点印象的。
她松开压在笔记本上的手,站直身体,把黑板上的题扫了一遍。
定积分的几何意义,求面积。
“用定积分的定义,先对区间进行n等分,取每个小区间上的任意一点作为代表……最后取极限。”
她说得不算流利,中间停顿了两次,但逻辑是通的。
教授推了推眼镜,点了点头:“嗯,坐下吧。”
“下次上课认真一点儿。”
池幼:“……”
脸又不好意思的红了。
她一屁股坐回椅子上,趁低头的瞬间飞速把那页双马尾手绘图撕下来团成一团塞进了笔袋拉链层。
安全。
下课铃响的时候,林佳佳从后排凑上来,眼神贼兮兮的。
“幼姐,你刚才是不是在画什么?我看你捂得那么紧。”
“没有。复习笔记。”
“骗人!我看见了,好像是小人头。”
“哎呀,真没有!高数笔记里画受力分析图很正常嘛。”
林佳佳显然不信,伸手就要去够她的笔袋。
池幼反应极快,一把将笔袋塞进书包最底层,拉链拉到头,双手护住。
“真是高数笔记!林小佳你再翻我跟你急!”
林佳佳被她这副誓死捍卫的架势唬住了,撇了撇嘴退回后排。
池幼松了口气,把书包抱在怀里,低头假装整理课本。
余光扫到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江叙的消息。
【你们早上只有两节课,吃了饭后待会儿过来最后一次训练,老地方。】
【带根皮筋。】
池幼盯着最后一句话看了好久。
带根皮筋。
他知道了?
不对,知道了也没关系,她确实要扎双马尾去打架。
池幼把手机屏幕扣在桌上,额头抵着书包,发出了一声来自灵魂深处的叹息。
中午吃了碗牛肉面,池幼就揣着两根黑色橡皮筋出了校门。
走到纺织厂门口的时候她还在门外磨蹭了两分钟。
对着随身带的小镜子,把头发分成两股,举到耳朵两侧,又放下来。
再举起来再放下来,如此反复了四五次。
最后她一咬牙,三下五除二把两根橡皮筋绑上去,扎了个最有气势的高颅顶高双马尾。
额前的碎发垂在脸颊两侧,发尾垂在两侧,配上她那张素净的小脸和鹅黄色体恤以及身上的小书包。
怎么说呢…
镜头拉远一点看,大概就是一个刚放学的初中生误入了工业废墟。
池幼推开铁门的时候,江叙正背对着她在白板上写东西。
听到动静转过头,视线落在她脑袋上。
停了一秒。
又停了一秒。
他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拼命往外冒,但被他用极强的意志力压了回去。
“……你扎了个这儿?”
“你让我带皮筋的。”
“我让你带皮筋是让你把头发扎起来别挡视线。”说完江叙顿了顿,“但我没让你扎成这样。”
池幼的脸唰的一下就烧起来了。
她将头一撇,手在书包的肩带上扣了扣,哼了一声依旧嘴硬道:“那咋了?打架就不能扎了?我幼幼大王向来输人不输势!”
江叙:“……”
什么势?萌死对方的势吗?
但是话说回来,确实有那么一点点好看。
看着站在门口的池幼,江叙无奈的笑了笑,一手插兜一手朝她招了招手。
“好了,幼幼大王说的对!过来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