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六一年十月三日下午,天是灰的,秦淮茹的世界,塌了。
轧钢厂那场事故,抬回来的只有一具冰冷的尸体。
家里三个孩子,最大的棒梗才刚上小学,小当还抱着她的腿要奶吃,低头在看,肚子已经八个多月。
婆婆贾张氏,身体不好,好吃懒做,除了骂街、撒泼、哭天抢地,什么都不会。
顶梁柱没了,工资没了,口粮没了。
这个家,瞬间就只剩下她一个女人,硬生生扛着四口人的命。
这年月,什么都要票。
粮票、油票、肉票、布票,样样都缺。
一个寡妇,带着四个拖油瓶,在四九城活下去,比登天还难。
秦淮茹不是没想过死。
夜深人静,看着孩子瘦得皮包骨头,听着婆婆在炕上骂她没用,她好几次站在院门口的井边,想一头栽下去,一了百了。
可她不能。
她死了,孩子怎么办?
棒梗、小当,都会被饿死、冻死、被人欺负死。
为了孩子,她必须活下去。
再苦,再难,再屈辱,她都得咬着牙往下咽。
从贾东旭下葬那天起,秦淮茹就知道:她的脸面、尊严、清白、名声,全都不重要了。
能让孩子吃上一口饱饭,活下去,比什么都重要。
最先压垮她的,是饿。
家里的存粮已经见底,棒子面粥都喝不上,顿顿清水煮白菜,连点盐都舍不得多放。
棒梗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天天饿得睡不着,半夜爬起来抱着秦淮如的腿哭:“娘,我饿,我想吃馒头,我想吃肉……”
槐花在一旁饿得连哭的力气都没有,蔫蔫地趴在炕上,眼神都空洞。
贾张氏不管不顾,天天拍着炕沿骂:
“都是你这个丧门星!克死我儿子!现在连饭都不让我们吃!我不管,我要吃白面馒头,我要吃饺子!”
骂完了,就逼着秦淮茹出去想办法。
办法?她一个寡妇,能有什么办法?
去借?全院都知道她家穷得叮当响,谁肯借给她?
去求?这年头,人人自顾不暇,谁会真心可怜她?
走投无路之下,秦淮茹把目光,投向了何雨柱——傻柱。
在秦淮如刚嫁进这个院子时,就发现傻柱看她的眼神,不一样。
秦淮茹不是傻子,她懂。
可在贾东旭活着的时候,她守着妇道,从不多看傻柱一眼,更不会跟他有半点不清不楚。
那时候,她还有丈夫,有家,有脸面。
可现在,丈夫死了,家快散了,脸面不能当饭吃。
为了孩子,她什么都能放下。
包括羞耻,包括清白,包括别人的指指点点。
秦淮茹开始主动靠近傻柱,不再像以前那样避嫌,反而常常有意无意地出现在傻柱面前。
每次都会在洗衣服时,顺路把傻柱的脏衣服也一起洗了。
看见傻柱下班回来,立刻笑着迎上去,一口一个“柱子”,喊得又软又亲。
她会装可怜,会示弱,会掉眼泪。
“柱子,家里实在是没吃的了,棒梗快饿晕了,你能不能……给我弄点吃的?”
“柱子,我实在是没办法了,婆婆身体不好,孩子又小,我一个女人撑不住啊……”
秦淮如知道傻柱吃软不吃硬,吃情不吃理。
她就把自己最柔弱、最无助、最可怜的一面,全都摆在傻柱面前。
傻柱心善,见不得女人哭,更见不得孩子饿。
每次一看秦淮茹掉眼泪,心立刻就软了,二话不说,转头就从食堂往回带东西。
白面、馒头、剩菜、剩饭,有时候还有几块肥肉,几两花生油。
东西一拿回家,棒梗狼吞虎咽,贾张氏吃得满嘴流油。
看着孩子终于不再挨饿,脸上有了点血色,秦淮茹心里,又酸又涩。
她用自己的名声,换来了孩子的一口饱饭。
值吗?
值!
只要孩子能活,别说名声,就算让她再委屈一点,她都认。
可她也知道,光靠可怜、靠示弱,撑不了太久。
傻柱可以帮她一次两次,不可能帮她一辈子。
想要长久地抓住傻柱,让他心甘情愿、死心塌地地供养她们一家,她必须更进一步。
她要把傻柱,牢牢绑在自己身边。
秦淮茹开始不动声色地“勾引”傻柱。
不是那种明目张胆的放荡,而是一个寡妇,最克制、最心酸、最无奈的勾引。
她会在没人的时候,轻轻拉一下傻柱的胳膊,眼神柔得能滴出水;
她会在天冷的时候,把自己亲手缝的鞋垫塞给傻柱,小声说一句“别冻着”;
她会在傻柱被人欺负、心里委屈的时候,安安静静陪在他身边,听他说话,安慰他。
她从不提嫁不嫁,也不说爱不爱。
她只让傻柱觉得:整个四合院,只有她最懂他,最疼他,最离不开他。
院里的人,都不是瞎子。
易中海看得明明白白,同时也想借着秦淮茹拴住傻柱,将来给自己养老;
三大爷阎埠贵心里跟明镜似的,嘴上不说,暗地里盘算着怎么从两家身上占便宜;
许大茂更是冷嘲热讽,到处散播闲话,说秦淮茹不守妇道,吊着傻柱当长期饭票。
闲言碎语,像刀子一样,往秦淮茹身上扎。
走在路上,背后有人指指点点:“看,就是那个寡妇,勾着傻柱不放。”
“不守妇道,男人死了没多久就勾搭上厨子。”
“为了一口吃的,脸都不要了。”
那些话,难听、刺耳、诛心。
秦淮茹全都听在耳朵里,疼在心里。
她也是个女人,也想要清白,想要体面,想要被人尊重。
可她能怎么办?
跟人对骂?
解释自己清白?
就算说破了天,孩子该饿还是饿,家该穷还是穷。
她只能低下头,装作没听见,把所有委屈,全都咽进肚子里。
晚上,等孩子睡了,她一个人躲在被子里,无声地哭。
眼泪不敢流出声,怕被婆婆骂,怕被邻居听。
哭完了,第二天一早,依旧笑着面对傻柱,笑着面对全院的人。
她的眼泪,只敢留给黑夜。
白天,她必须是那个坚强、能忍、能扛的秦淮茹。
为了孩子,她没得选。
贾张氏从来不会心疼她。
在婆婆眼里,秦淮茹做什么都是应该的。
能弄到吃的,是她本事。
弄不到,就是她没用。
哪怕秦淮茹在外面受再多委屈,被人再多白眼,贾张氏也不会安慰一句,反而会骂她:“谁让你没本事?有本事你多弄点吃的回来啊!”
秦淮茹从不反驳。
她知道,婆婆也是苦命人,老来丧子,心里有火。
更重要的是,那是棒梗的奶奶,是她的长辈。
她忍了。
忍婆婆的撒泼打滚,忍邻居的闲言碎语,忍世人的白眼轻视,忍自己内心的羞耻与煎熬。
她对傻柱,不是没有一点真心。
傻柱对她的好,对孩子的疼,她都记在心里。
可这份真心,从一开始,就被生存的压力、家庭的重担,裹得严严实实。
她不敢爱,不能爱,也没资格爱。
她接近傻柱,最开始是为了活下去,后来,是为了孩子能好好长大。
她亲手,把自己变成了别人口中“不要脸的寡妇”、“吸血鬼”。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每一次靠近傻柱,每一次软语哀求,每一次放下尊严,她的心都在疼。
她也是曾经被丈夫捧在手心里的女人,
也是曾经爱干净、爱体面、要脸面的女人,
也是曾经害羞、腼腆、守规矩的女人。
可贾东旭一死,生活硬生生把她逼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她不是天生有心计,不是天生就会算计人,不是天生就爱占小便宜。
是生活所迫,是孩子所累,是这吃人的世道,把她逼成了如今的模样。
棒梗慢慢长大,小当也渐渐懂事。
看着孩子们吃得饱、穿得暖,能上学,不被人欺负,秦淮茹觉得,所有的委屈,都值了。
别人骂她自私也好,骂她不要脸也罢,骂她吸血鬼也行。
她不在乎!
她这辈子,早就不是为自己活了。
从贾东旭死的那一天起,她的命,就是三个孩子的。
为了他们,她可以放下尊严,放下脸面,放下清白,放下一切。
一个寡妇,能有多坚强?
她不过是在硬撑。
一个女人,能有多狠心?
她不过是为母则刚。
傻柱一辈子都被她抓在手里,给她家,给她吃,给她钱,给她依靠。
全院的人都骂她算计了傻柱一辈子。
可谁又真正问过她,如果不这样做,她和三个孩子,能不能活过那个冬天?
能不能在这个弱肉强食、冷漠自私的四合院里,活下去?
没有人知道,每一次接受傻柱的东西,她心里有多愧疚;
没有人知道,每一次被人戳脊梁骨,她夜里哭得多绝望;
没有人知道,她多想做回那个干干净净、体体面面、不用看人脸色的秦淮茹。
可她不能。
她是母亲。
是三个孩子,唯一的天。
岁月流转,孩子们一天天长大,秦淮茹也慢慢老去。
回头望去,她这一生,没有为自己活过一天。
从年轻寡妇,到白发老人,她所有的忍辱负重、所有的委屈求全、所有的心计与手段,全都是为了贾家,为了那三个嗷嗷待哺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