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
沈折枝迷迷糊糊睁开双眼,莫名有一种抑郁症焦虑症双向情感障碍妄想症被害妄想症被爱妄想症多动自闭症Adhd精神分裂人格分裂边缘型人格障碍反社会人格创伤后应激障碍幽闭恐惧症暴躁症全部发作的错觉。
她盯着帐顶发了会儿呆,吃力地拼凑着昨晚的记忆片段。
好像……抱着云落喊娘了?
还哭唧唧地说侯府只剩自己一个人。
沈折枝猛地拉过被子蒙住脸。
唉,没招了。
姑娘也是娘,喊就喊吧。
她在被窝里翻了个身,又趴了一会儿,试图让昏沉的脑袋缓一缓。
窗外隐约传来零星的炮竹声,以及下人们清扫庭院的窸窣响动。
过了一阵,云落惊恐的声音突然从院子里一路飙到床边:“侯爷!侯爷您快出来看!”
沈折枝闷在被子里。
“……不看。”
天塌下来她也不想动。
云落又接了一句:“可是,顾家的车队把咱们府门口都堵死了!”
沈折枝把被子从脸上扒拉下来,眼睛还是半闭着的:“……什么车队?”
“送年礼的!排了得有半条街!小厮们搬箱子搬到腿软了!”
沈折枝一个激灵坐了起来。
她顶着满脑袋问号,踩着棉靴往外走。
到了前院,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几个管事模样的人正在清点指挥,红木箱子、紫檀长匣、黄花梨的架子、青瓷坛子……排成了看不到头的长龙,从大门一路到院子中央。
她瞪大了眼睛,跟着这个队伍又出门看了一眼。
门外的长街上,还有七八辆挂着顾氏商号标识的青帷马车依次候着。
车夫们见她露面,齐刷刷地垂下眼帘,恭敬得不像话。
领头的管事小跑上前,双手递上一份用洒金笺装裱的礼单,腰弯得极低:“沈侯爷新岁安康!这是我家少东家吩咐送来的年礼,请侯爷过目。”
沈折枝接过礼单。
一展开,险些以为自己误拿了户部的年度采办清册。
蜀锦二十匹,苏绣屏风四扇,南海珊瑚树一座,官窑天青釉花瓶两对,岭南百年沉香木一段……
还有金丝楠木书案一张,配套笔架、砚台、镇纸一整套,全注明了是孤品。
最底下,还有一行小楷,墨迹新鲜:
【上次来访,见侯爷书房陈设简素,鹤洲斗胆添置,恭贺袭爵之喜,望侯爷笑纳。】
沈折枝沉默了片刻,把礼单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确认自己没有出现幻觉之后,缓缓开口:“这是生怕别人不知道顾鹤洲在跟本侯走后门吗?”
她抬手往门外那一溜看不到头的车队比划了一下。
“谁敢收?”
云落站在旁边愣了一下,旋即忍俊不禁道:“您多虑了,顾公子的东西,什么时候走过不干净的路子?”
她走上前,指尖点了点礼单底部那行蝇头小楷。
“您瞧这儿,人家早备好了,这批礼走的是顾氏商号年节馈赠的明路,京兆府商税衙门备过案,清单副本已经抄送户部存档了。”
“理由是,感谢靖北侯府去岁采买顾氏货物近千两,特赠年礼以酬。”
沈折枝:“……”
她去年什么时候在顾氏花银子了?
拢共就那么几顿酒楼的饭钱,加在一块儿连百两都凑不齐。
近千两?
骚狐狸是把她吃过的每粒花生米都按克论价了吧。
沈折枝揉了揉眉心,再看看那些快把前院填满的箱笼,只觉得头疼的厉害。
“清点入库吧。”她吐了口气,“礼单原件留好,我去挑点东西回礼。”
云落应了声,转身去安排人手。
沈折枝站在院中琢磨了半晌,转身回了书房,从柜子里翻出库房的单子。
比富是比不过那座金山的。
但她知道,顾家要的也不是什么稀世珍宝,不过是一份庇护罢了。
所以……简单送些心意过去,应该就够了。
她对着单子思量片刻,圈出几根上好的狼毫笔,两方端砚,一尊雕工精巧的和田玉摆件,还从自己的首饰匣子里摸出一枚水头不错的青玉扳指。
想了想,又差人从厨房装了几碟侯府自制的点心糕饼,另加了一小罐她从祁神医那儿软磨硬泡蹭来的珍品草药膏。
东西分门别类装进礼盒,最后从袖中摸出那只白瓷小瓶,搁在最上头。
里面是这个月的解药。
沈折枝将礼盒交给门口候着的顾家管事,面色温和:“替我谢谢你们东家,东西我收下了。”
“顺便给他带句话,礼太重,下不为例,京中人多眼杂,即便走了明路,也难免惹人闲话。”
管事闻言,连忙接过礼盒收进了马车。
沈折枝刚准备转身回去继续当她的年假废人,就见那管事又折了回来。
那只白瓷小瓶,被他双手捧着,原封不动地递了回来。
沈折枝脚步一停。
“这是何意?”
管事躬身道:“少主特意交代过,侯爷心善,定会将此药一并送回,所以特意吩咐过小的几句话。”
“少主的原话是……她若让你把药送回来,你就退回去,那东西金贵,哪能让旁人经手?万一路上颠簸洒了碎了,又当如何?”
沈折枝:“……?”
怕颠碎了?
这话他自己听着像话吗?
顾家的马车轮子又不是方的。
管事装作没看到她脸上“你家少主在逗我玩吗”的表情,又接着道:“对了侯爷,少主还说,过两日他会亲自上门拜年,届时再当面……当面领药,还望侯爷赏脸。”
沈折枝这回听明白了。
什么怕颠碎,根本就是在找借口。
她的脑子里不合时宜地闪过上次马车内,顾鹤洲腰间那层锦缎绷出来的大大弧度,以及那个吻。
嗯……
说不准这人还想留在侯府吃点儿海鲜。
“……知道了,你回去复命吧,告诉他初三之后再来。”
管事得了准话,笑容愈发真诚,对着她行了一礼,领着那一长溜车队浩浩荡荡地离开了。
沈折枝无奈地摇摇头,转身往回走:“走,把那张金丝楠木的书案先搬进书房。”
她随口吩咐,又跟了一句。
“旧桌子换下来,搬到破月屋里。”
远处刚晃悠过来想凑热闹的破月猛地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