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折枝心中一惊。
当即用力一拧手腕,从裴凛的掌心里挣了出来,一连往后蹿了好几步。
“王爷别开玩笑了!”
她抬起下巴,啪啪拍了两下自己的胸口,声音刻意压粗了半个调。
“我可是顶顶阳刚的男儿!虽说现在看上去有些过于清秀,但我还年轻,等再过几年五官长开了,保准糙得跟王爷一样……”
裴凛压根没听她在叭叭什么。
他的注意力全在她后退的那段距离上,看得皱起了眉。
“你躲什么?”
“本王又不会吃了你。”
沈折枝心说你现在这副样子跟要吃人有什么区别?眼睛直勾勾的,不知道还以为要立地发情了。
她咽了下口水,准备再说几句瞎话敷衍一下,就脚底抹油跑路。
没想到,裴凛突然失了耐心。
他两三步跨到了她的眼前,扣住了她的腰侧,猛地往前一带。
沈折枝还没反应过来,就贴上了一片灼热的胸膛。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直接归零了。
沈折枝的瞳孔猛地收缩。
“王爷!!!”
“你干什么?!”
“松手,这合适吗?!这是宫里,你……”
裴凛垂下眼皮,目光沉沉地罩下来,把她后面那串话全压了回去。
“吵死了。”
他盯着她那张一开一合停不下来的嘴,闷声道:“真想堵住你的嘴。”
沈折枝差点被他这句话吓晕。
什么堵住嘴?
他要拿什么堵嘴?!
裴凛此刻的呼吸全都落了下去,一下一下地擦过她的眉心。
他的视线游移了片刻,忽然顿住,想起了一件事。
那日。
他进昭明阁,恰好撞见她睡在小榻之上。
她的脑袋歪过来蹭着他的腿,睫毛安安静静搭着,呼吸浅浅的,和平日里那副嘴欠手贱的德行判若两人,乖得让人手痒。
他记得,那日的他,是很想低头做些什么的。
他想……
裴凛的喉结在这番思考中滑来滑去,手臂不自觉又收紧了些许。
他微微俯下身,额头几乎要抵上她的。
沈折枝看着那张越压越近的脸,以及那双被酒意烧红了的深暗瞳孔,心跳快到发颤。
天啊。
这合适吗?!
她是想利用裴凛办事儿没错,可她也没想拿自己的嘴去偿啊。
何况这是什么地方?
这不是皇宫吗!
万一来个人看见大燕朝的摄政王当着月亮的面儿跟刚袭爵的靖北侯搂搂抱抱。
这还不得直接名垂青史?
他不要脸,自己还要呢!
沈折枝头皮一阵发麻,想出了两个选项:
一,原地装晕,往后一倒。
二,反手给他一巴掌,然后撒丫子狂奔。
两个都烂透了。
而且,她甚至来不及做选择。
因为裴凛的手指已经勾住了她的下巴,强势地抬了起来。
二人呼吸相闻。
再往前一寸,就要贴上去了——
“王爷好兴致。”
一道清清冷冷的声音,从回廊的另一头飘了过来。
裴凛的动作骤然停住。
沈折枝也跟着一僵。
下一秒,她的求生本能上线,两只手齐齐发力推开裴凛的胳膊,回头看去。
回廊的转角处,立着一道修长清瘦的身影。
白袍如雪,人如孤鹤。
不知道他站了多久,面上神色淡到几乎看不出任何情绪。
唯有那双凤眸,在看向裴凛箍在沈折枝腰上的那只手时,眸底深处极快地暗了一瞬。
裴凛偏过头,眯起眼睛。
被人打断的烦躁写满了整张脸,语气更谈不上好:“江寄雪,你不好好在太极殿里装模作样,跑这儿来做什么?”
“殿中闷热,出来走走。”
江寄雪的语气不咸不淡,跟着往前走了几步。
“不曾料到路过此处,搅了王爷的清兴。”
沈折枝一听,当即抓住他递过来的话头,飞速接了上去:“江相来得正好,我方才正和王爷说……”
说什么?
死嘴,快编。
“……正和王爷讨论今年刑部的年终结案数目,谈得入神了些,站得近了点,哈哈。”
她干笑了两声。
裴凛扭头看她,眼神清清楚楚写着:你放什么屁。
沈折枝面不改色地回了他一个眼神:你给我闭嘴。
三个人在回廊里各占一角,站成了一个诡异至极的三角形。
裴凛的手虽然被推开了,但人没动,依旧像一堵墙似的横在沈折枝身前。
江寄雪也没再往前走,就停在二人几步远的位置,任由月色铺了他半边肩头。
沈折枝夹在中间,只觉得这冬夜的风不够冷了,脸上的温度居高不下。
“原是如此。”
“正好,我也是来寻沈侯的。”
江寄雪淡淡接了一句,看向沈折枝。
“殿内有几位礼部的大人在找你,说是袭爵之后有几份文书须尽早签押,拖不得。”
沈折枝心领神会,这是在给她递台阶。
甭管礼部那帮人找没找她,这一句话就够了,直接将她从裴凛差点亲上来的那个惊悚现场里捞了出去。
“多谢江相提醒,我这就回去。”
沈折枝二话不说抬脚就走。
走了两步,她猛地想起来什么,回头看了裴凛一眼,嘴角微弯,继续哄骗:“那个,那什么……王爷,外头风凉,您别站太久了,仔细明儿个起来头疼。”
裴凛没说话。
就用那双酒意还没散干净的深沉眼睛盯着她看。
眼神里有被打断的不悦,以及……被她一句关心的话软化了的松动。
他的嘴唇动了动,到底是没吭声。
沈折枝确认了他没有当场发作的迹象,果断收回目光,加快脚步。
江寄雪侧身让出回廊。
她从他身侧经过时,鼻间飘来一缕极淡的梅香,不浓不烈,混着冬日的风,清冽又好闻。
“江相,走吧。”
江寄雪应了一声,转身跟了上去。
只留裴凛独自立在檐下,盯着那两道一前一后消失在回廊尽头的身影。
半晌,他低低骂了一嗓子。
“江寄雪怎么这么烦?!”
回头让人把三省的活翻三倍,忙死他算了。
……
“江相。”
走了一段距离之后,沈折枝停了下来。
江寄雪闻声,抬眼看她。
“嗯?”
“礼部真找我了?”
“没有。”
沈折枝:“……”
倒也不用这么坦荡。
“那您方才怎么……”
“你站在那里,不太像是想继续和摄政王探讨年终结案数目。”
江寄雪接了这句。
没有提他看到了什么,只顺着她编的那个烂到家的谎,用体面的方式接住了。
沈折枝怔了一下。
然后慢慢回过味来。
他是在她被裴凛拉住手腕的那一刻,就判断出了她的处境,估计是以为裴凛在耍酒疯,特意开口打断的。
想到这里,她笑了一下:“多谢江相解围。”
“不必道谢。”
江寄雪打断了她的话,隔了一盏宫灯看向她。
他站在灯影之外,一双凤眸被灯火映亮,似隔着一整座山,看见了山那边的月。
“侯爷今日袭爵,是大喜之事……”
“不该由旁人来扫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