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沈世子,您真是做男做女都精彩啊 > 第141章 微臣听艳曲
    琴声起。

    沈折枝的眼神立刻清澈了不少。

    她是听过不少好琴的。

    幼时兄长抚琴之时,她常常赖在房间不肯走,兄长也不赶她,只笑着瞥她一眼,手指继续拨弦。

    他的琴声温柔包容,里头有花有草有虫鸣,有屋檐上的月亮,有厨房飘出来的饭菜香。

    等她听到眼皮发沉,就在一旁的小榻上滚成一团,沉沉睡去。

    醒来的时候身上多了一层薄毯,兄长的琴声早已停了,屋里只剩一盏灯。

    那是她记忆里最安心的声音。

    而江寄雪的琴声……

    是往上走的。

    一重叠着一重,层层推高,似九天仙音落进这片山间别院,连回响都不沾尘。

    等回过神来,她已经被托着到了极高极远的地方。

    沈折枝忍不住认真地看了一眼江寄雪。

    他端坐在琴案后头,腕骨轻轻转动,收放之间极有章法。

    几缕发丝被山风吹起,扫过琴面,擦过修长的手指,又被送回原处。

    沈折枝托着腮,看得有点入神。

    唉。

    女娲在捏江寄雪这张脸的时候,似乎格外有耐心。

    眉骨高而薄,凤眸清且净,唇色也浅淡。

    整张脸上找不出一处浓墨重彩的地方,偏偏拼在一起,就叫人挪不开眼。

    若说裴玄是贵气逼人的龙,裴凛是煞气缠身的蟒,顾鹤洲是勾魂摄魄的狐……

    那江寄雪便是鹤。

    周身落雪不化,羽翼沾霜不湿。

    只消往那儿一立,就能把方圆十里的红尘俗气都逼退。

    沈折枝在心里啧了一声。

    这种脸,干起来最爽了。

    越是清冷矜贵的皮相,越是叫人想看他失态的模样。

    想看他额间沁汗,眼尾泛红。

    看他那双永远端着的手,因为什么不可言说的事而微微颤抖。

    妙极。

    ……

    琴音渐入佳境。

    到了后半段,旋律开始变得宽阔疏朗。

    沈折枝闭上眼睛,身子往前靠了靠。

    她用胳膊肘搁在石桌上,掌心托着下巴,想就着这琴声舒舒服服地享受一会儿。

    山风穿过梅树的枝桠,带起一阵冷清的花香。

    她心里想:真好。

    不用上朝,不用动脑子,就坐在山间喝茶听琴,安安静静待上一天。

    如果以后每个休沐都能这样过就好了。

    可就在这时……琴声忽然转了调。

    变化极其细微。

    如果不是沈折枝自小听琴,大概根本察觉不出来。

    中段的旋律往下沉了半个音阶,节奏也慢了几拍,从原先的疏朗开阔变成了某种缠绵的回旋。

    沈折枝疑惑地睁开眼。

    不远处,江寄雪的神态还是那副样子,清冷淡漠,看起来一切如常。

    但……

    她竖起耳朵又听了一会儿。

    他手中的琴声,越变越奇怪。

    低音区的几根弦被反复拨弄,颤音拉得很长,指法从勾挑变成了滚拂,力度忽轻忽重。

    指腹按下去的时候,揉出来的声音又沉又绵长。

    沈折枝有些错愕。

    是她的错觉吗?

    这琴声……怎么听起来骚骚的?

    她使劲摇了摇脑袋。

    不对,一定是她脑子里刚才想了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现在听什么都觉得有问题。

    这可是京城清心寡欲排行榜的榜首,朝野公认的谪仙人物,怎么可能弹出这种东西?

    令她没想到的是,在她看不到的角度,江寄雪垂下的眼帘底下,此刻蒙着一层极浅的雾气。

    耳根处的红意已经蔓延到了脖颈,颜色也从微红变成了深红,被肩侧的散发遮了大半。

    没错。

    方才弹着弹着,那诡异的声音又来了。

    画面和声音一起挤入脑海,他甚至分辨不出哪些是琴弦的震动,哪些是那些幻音。

    连琴也不让他好好弹!

    江寄雪心烦意乱,干脆强行收束了琴音,指尖从弦上抬起。

    余音在山谷间回荡了片刻,渐渐散尽。

    他抬起头来,喉结不太明显地滚了一下。

    “献丑了。”

    沈折枝:“……”

    这……

    她该鼓掌吗?

    前面弹得确实神仙水平,后面那一段……

    整得和发情了似的。

    她从哪开始夸啊?

    沈折枝犹豫了一下,开口问道:“江相这曲子颇为别致,叫什么名字?”

    江寄雪的目光落在琴面的断纹上,眸光沉了沉。

    “无名,即兴而作。”

    沈折枝:“?”

    即兴?

    即兴弹出这种东西?

    她张了张嘴,在内心提醒了自己一百句要守礼要克制,才忍住没把那句你这琴听着怪骚的说出来。

    ……

    午膳简单。

    江寄雪的别院里没有专门的厨子,只留了一位六旬的老仆,姓方。

    方伯在这座别院里待了数年,平日里就一个人守着宅子,浇浇花,扫扫院子。

    腿脚虽然慢些,但做了几十年的粗茶淡饭,手艺扎实得很。

    他从后厨端了一锅清粥出来,也是用山泉水熬的,米粒软烂,粥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米油。

    又炒了几道家常菜,配了碟小菜。

    小菜是一碟腌笋,用盐和山椒腌了半月,酸脆爽口,嚼起来嘎嘣响。

    再加上沈折枝带来的枣泥酥和桂花蜜酿,两人对坐而食。

    沈折枝吃得不拘小节,端着粥碗呼噜呼噜喝了一会儿,从碟子里夹了两筷子腌笋塞嘴里。

    “这笋脆得很,哪儿买的?”

    江寄雪正拿勺子舀粥,闻言抬了抬眼。

    “方伯自己腌的,山后头的竹林里挖的冬笋,你若喜欢,走时带一坛。”

    沈折枝筷子一停:“这多不好意思?”

    她嘴上说着不好意思,眼睛却已经开始在桌上扫了,想找找那坛子在哪儿。

    江寄雪看出了她的心思,嘴角极浅地弯了一下。

    “无妨,你都不嫌这乡野饭食粗陋,我怎会舍不得那一坛子腌笋?”

    沈折枝一听,有道理,赶紧点头:“那就谢过江相了。”

    说完又夹了一筷子,吃的香喷喷。

    江寄雪坐在对面,看着她吃饭的样子,莫名觉得今日的饭菜很下饭,不免也多吃了几口。

    只不过他的吃相极其优雅,端着粥碗,勺子从碗沿探入粥面,浅浅舀起一小勺,送至唇边,轻轻吹一下,再送入口中。

    两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吃着。

    偶尔说两句话,大多是沈折枝在说,江寄雪听着,时不时应一两个字。

    石桌上的碗碟渐渐见了底,而那诡异的声音在琴曲之后便再未出现过。

    江寄雪终于松了一口气。

    一顿饭吃下来,他的心跳逐渐恢复了正常。

    天知道,让一个禁欲了二十多年的人,毫无防备地被迫听那些让人面红耳赤的东西,是多么为难的事。

    这和逼良为娼有什么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