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宴洲的兄弟群里,消息已经炸了。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上,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来,速度快到看不清楚。
他翻文件的手没有停,但目光时不时往下飘一下。
南野:“???你妹染头发了???”
苏慕峥:“染的什么颜色?”
南野发了一张截图,是沈今柚朋友圈那张“西兰花本花”的自拍。
“是不是这张?绿的?”
苏慕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染头发的样子还能看出来是她的,绿了也挡不住。”
南野:“哈哈哈哈哈哈哈。”
苏慕峥:“薄宴洲你怎么不说话?被你妹吓傻了?”
薄宴洲拿起手机,打了几个字:“我在想怎么跟她说。”
南野:“说什么?”
薄宴洲:“说染头发伤头发。”
苏慕峥:“她现在头发都绿了,你跟她说这个有什么用?”
薄宴洲:“晚了也要说。”
南野发了一串哈哈哈哈。
苏慕峥发了一个加油的表情。
南野又说:“你打算怎么说?”
薄宴洲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几秒。
他确实在想,但没想出来。
说什么啊?
说你现在还小,不能染头发?
感觉有点强势了。
说染头发对身体不好。
有点说教了。
现在的小女孩最讨厌这种了。
客厅里,沈今柚正和周洲、薄问洲在沙发上玩游戏。
三个人挤在一起,三个手机,三双眼睛盯着屏幕。
沈今柚的绿头发微卷安静的垂下来,搭在手机边缘,她没去管,专注地盯着屏幕上的角色。
薄宴洲坐在单人沙发上,手里拿着那份文件,翻了一页,没看进去。
他又翻了一页,还是没看进去。
他放下文件,站起来,走到客厅中央。
“沈今柚。”他叫了一声。沈今柚头都没抬。“嗯?”
“你过来一下。”
“等会儿,打团呢。”
薄宴洲没催,站在旁边等着。
过了大概三十秒,沈今柚的手机里传来一声被击杀的特效音,她把手机放下,抬起头看他。“大哥,怎么了?”
薄宴洲看了她一眼。“你跟我来一下。”说完转身往书房走。
沈今柚看了看周洲,周洲正低头开新一局,没看她。
她又看了看薄问洲,薄问洲冲她耸了耸肩,表示不知道。
她站起来,跟了上去。
书房的门虚掩着,薄宴洲坐在书桌后面,电脑开着,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
沈今柚在他对面坐下来,翘着腿。“怎么了?”
薄宴洲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你头发染了多久了?”
“才一周。”
“嗯。”薄宴洲点了点头,“你知道染头发很伤头发吧?”
沈今柚看着他。“大哥,你是要跟我说这个?”
“嗯。”
“其实真的不是我想染头发,嗯,这是一个意外……”沈今柚把这个事情来龙去脉给他讲清楚。
“所以事就是这么个事。”
薄宴洲又沉默了几秒。
还好还好,还以为他聪明乖巧的妹妹要叛逆了呢。
薄宴洲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他的表情还是那样,没什么变化,但要是公司员工看到他这个表情,一定能感受出来,更柔和了。
他的语速比平时慢了一些,像是在斟酌措辞:“染发剂里有化学成分,会破坏头发的毛鳞片,时间长了头发会变干、变脆、容易断。”
“你才十五岁,头皮还在发育,染多了对身体不好。”他顿了顿,“我不是不让你染,是可以等几年再染。”
沈今柚看着他:“大哥,你为了说这个,专门把我叫到书房来?”
“嗯。”
她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染都染了,等长长了再剪掉就行了。下次染之前,我跟你商量。”
薄宴洲的嘴角动了一下。
“嗯。”沈今柚拉开门,走了出去。
书房里安静下来。
薄宴洲坐在书桌前,看着门的方向。
他拿起手机,在兄弟群里打了一行字:“她说下次染之前跟我商量。”
南野秒回:“???你说了什么?”
薄宴洲:“我说了染头发伤头发。”
苏慕峥:“然后她就说下次跟你商量?”
薄宴洲:“嗯。”
苏慕峥发了一串:“……”。
南野发了一条:“你妹比你懂事。”
薄宴洲看着那行字,把手机放下了。
玄关传来换鞋的声音,然后是周管家的问候声:“先生,您回来了。”
薄瑾辰应了一声,走进客厅。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子卷到小臂,领口解开了一颗,整个人带着外面傍晚的风尘气。
他走进客厅的时候,目光习惯性地先扫了一圈。
周洲盘腿坐在沙发上,薄问洲瘫在另一头,沈今柚坐在中间,三个人挤成一团,手机屏幕上还在闪游戏的光。
他的目光在沈今柚的头上停住了。
黑色的头发变成了绿色的。
薄荷绿,在客厅暖黄色的灯光下亮得扎眼,像一株刚刚移栽进花盆里的植物。
薄瑾辰站在客厅入口,沉默了三秒。
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他的脚步停住了,像是大脑在处理一条超纲的信息,暂时没下达下一步指令。
“薄叔叔!”周洲第一个抬起头,“你回来了?”
薄瑾辰没回答。
他看着沈今柚的头发,又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你头发怎么了?”
沈今柚抬起头,对上他震惊的眼神。“染了。”
“染了?”薄瑾辰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困惑,“什么时候染的?”
“就几天前。”
薄瑾辰走到沙发旁边,站在她面前,又看了两秒。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平时处理公司文件、面对商业谈判、甚至在西郊厂房里审人的时候,脑子都转得飞快,但此刻他的大脑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薄问洲在旁边看热闹不嫌事大。
“爸,你没刷到朋友圈吗?沈今柚发了照片的。”
薄瑾辰摇了摇头。“我没刷到。”
沈今柚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她看着薄问洲,薄问洲还在笑,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他又补了一句:“大哥也没看到吗?”
薄宴洲坐在单人沙发上,手里还拿着那份文件,但他已经没在看了。
他看着沈今柚,表情淡淡的。“我也没看到,我平时不看朋友圈。”
薄问洲终于觉得哪里不对了。
他看着沈今柚的表情。
她恶狠狠的吃了一颗樱桃,嘴角绷着,眼神里带着杀意。
他又看了看薄瑾辰和薄宴洲,两个人同时掏出了手机。
客厅里安静了。
薄瑾辰点开沈今柚的朋友圈,往下滑了滑,又往上滑了滑,又往下滑了滑。
空白的。
薄宴洲也在做同样的动作。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抬起头,看着沈今柚。
“我怎么看不到?”薄瑾辰问。
“我也看不到。”薄宴洲说。
“手机这是怎么了?为什么看不到?”两个人同时发问。
薄瑾辰和薄宴洲两个人都不怎么玩手机,对手机的开发程度很少。
所以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沈今柚没说话。
她正在用眼神给薄问洲进行一场无声的处决,薄问洲被她看得后背发凉,终于反应过来了。
“姐……你该不会……把他们屏蔽了吧?”
客厅里更安静了。
安静到能听见空调出风口嗡嗡的响声。
沈今柚慢慢转过头,看了薄问洲一眼。
那一眼很平静,但薄问洲觉得自己好像已经被判了死刑。
“哈哈哈哈哈哈哈……”薄问洲笑了出来。
他又笑了一下,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他看见沈今柚握紧了拳头。
薄瑾辰看着她。
“你把我们屏蔽了?”
沈今柚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
“薄总,我是为了保护你们的眼睛。那种照片不适合你们看。”
“哪种照片?”
“就是……很杀马特的照片。”
薄瑾辰没说话。
他抢了薄问洲的手机,低头看了一眼朋友圈里,沈今柚的最新一条动态还停留在几天前的“西兰花本花”。
配图是一张背影照,绿色的发尾在阳光下亮得扎眼。
但他看不见,他被屏蔽了。
薄瑾辰把手机放下,抬起头,看着沈今柚。
他的表情没有生气,没有困惑,甚至没有刚才的震惊。
反而委屈。
“为什么把我屏蔽了?”薄瑾辰问。
沈今柚看着他,心里那点心虚被压了下去。
“……怕你骂我。”
“我没骂过你。”
薄问洲在旁边补了一句:“姐,你把爸屏蔽了,你把大哥屏蔽了,那你把二哥屏蔽了吗?”
沈今柚看了他一眼。“屏蔽了。”
“冷冷哥呢?”
“屏蔽了。”
薄问洲张了张嘴,发现自己问了一个不该问的问题。
他闭上了嘴,但已经来不及了。
沈今柚看着他,声音很平静,平静到让薄问洲觉得比发火更可怕:“薄问洲,你今天晚上最好躲着点我。”
薄问洲从沙发上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我错了。”
“你错哪了?”
“我不该说出来。”
“你应该说出来。你说的特别及时。特别准确。特别好。”
沈今柚站起来,朝他走了一步。
薄问洲又往后退了一步。
薄瑾辰和薄宴洲坐在旁边,一个拿着手机,一个拿着文件,都没动。
周洲盘腿坐在沙发上,看着这一幕,嘴里咬着一颗车厘子,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姐,你杀人的时候,记得把核吐出来,硌到牙了就不好了。”
薄问洲瞪了他一眼。“周洲!”
“洲哥哥,你保重。”周洲又拿了一颗车厘子,咔嚓咬了一口,把核吐在手心里,看热闹看得津津有味。
薄瑾辰看着沈今柚追着薄问洲在客厅里绕了两圈,终于开口了。
“吃饭了。”他的声音不大,但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沈今柚停下来,看了他一眼,又看了薄问洲一眼。“……吃完饭再说。”
薄问洲松了一口气。
沈今柚转身往餐厅走,经过薄瑾辰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薄总。”
“嗯。”
“下次发朋友圈不屏蔽你了。”
薄瑾辰的嘴角弯了一下:“好。”
沈今柚走进餐厅了。
薄瑾辰站在原地,又拿出手机,点开沈今柚的朋友圈,又看了一眼。
还是空白的。
他把手机揣进口袋,往餐厅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薄宴洲一眼。
“你也被屏蔽了?”
薄宴洲把手机放下,站起来。“嗯。”
薄瑾辰点了点头。
“挺好,不是只屏蔽我一个。”
薄宴洲没说话。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了餐厅。
周洲从沙发上跳下来,跟在后面,嘴里还含着一颗车厘子,含糊不清地说:“薄叔叔,大哥,你们心理平衡了。”
饭桌上,周洲吃得最快。
扒拉完碗里的饭,把筷子一放,正准备溜回客厅,沈今柚头都没抬。
“作业写了吗?”
周洲的脚步停住了。“……写了。”
“拿出来我看看。”
周洲站在餐桌边上,没动。“姐,我明天再写。”
“明天是明天的事。今晚的事今晚做完。”沈今柚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不然回家妈骂你,我不帮你说话。”
周洲的表情变了。
他看了一眼沈今柚,又看了一眼薄瑾辰,又看了一眼薄宴洲,又看了一眼薄问洲。
眼神绝望,像是在找谁能救他。
薄瑾辰端着碗,没看他。
薄宴洲低头喝汤,也没看他。
薄问洲倒是看了他一眼,但眼神里写着你自求多福。
“行吧。”周洲小声嘟囔了一句,转身往楼上走,“最后一题不会。”
沈今柚看了他一眼。“让大哥教你。”
薄宴洲端着汤碗的手顿了一下。
“我?”
“你学历高。”
“六年级的题,不用学历高。”
“那你去不去?”
薄宴洲沉默了一秒,放下汤碗,站了起来。
他往楼上走,脚步不紧不慢。
周洲房间的门开着,他正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本数学作业本,脚踩在椅子横梁上,整个人缩成一团。
薄宴洲走进去,低头看了一眼作业本。“哪题不会?”
“最后一题。”
薄宴洲低头看了一遍题目。又看了一遍。
又看了一遍。
“这题……”他顿了顿,“你学过方程吗?”
“学过,但不会用。”
薄宴洲沉默了几秒。
“设未知数为x……然后……”
周洲歪着头看他。
“为什么要设x?”
“因为不知道它等于多少。”
“那为什么用x?不能用别的?”
“可以用别的。”
“那为什么不用别的?”
薄宴洲看着他。“……你想用什么?”
周洲想了想。“用J。Jensen。我游戏ID。”
薄宴洲看着他,又看了一眼题目,又看了一眼周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