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里那个一向和她不对付的女生,立刻抓住机会跳出来挖苦,字字句句往她最痛的地方戳。
“什么哥哥啊,人家早就和顾家断绝关系了,你们还不知道?”
“谁不知道他们家当年做的那些事,把家里唯一一个有出息、能扛事的人赶走。”
“现在人家王者归来,反手就把他们全家踢出公司,没让顾家直接破产,已经算手下留情了。”
“现在整个京城谁不清楚,顾家是顾家,顾礼承是顾礼承,根本不是一回事,顾礼承的顾不是顾家的顾。”
那人还故意一遍又一遍艾特她。
“顾明媚,你出来说话呀。”
“怎么,问到痛处了,就不说话了?”
“平时不是挺能说的吗,现在怎么缩起来了?”
顾明媚手指越攥越紧,指节泛白,几乎要把手机捏碎。
她盯着屏幕,脸色从苍白一点点涨成铁青,胸口剧烈起伏,恨得咬牙切齿,后槽牙磨得发疼。
凭什么。
凭什么沈今柚一出现,就轻轻松松拿走了所有。
凭什么她能拥有那样盛大的生日宴,能被薄家捧在手心,能被那么多朋友围着,能戴着那样贵重的皇冠,站在所有人目光中央。
更凭什么,连顾礼承都那样对她。
那个曾经对她有求必应会深夜回来看她睡没睡,会记得她喜好的哥哥,现在眼里只有沈今柚。
那些偏爱,那些重视,那些旁人挤破头都得不到的东西,本该是她顾明媚的。
是沈今柚抢走了。
抢走了她的光环,抢走了她的家人,抢走了她的哥哥,抢走了本该属于她的一切。
顾明媚死死盯着照片里笑得耀眼的沈今柚,眼底翻涌着浓烈不甘,像藤蔓一样疯狂缠绕、收紧,勒得她心口发闷。
凭什么。
她不甘心。
顾明媚攥着手机站在卧室中央,胸口那股妒火还没压下去,就听见楼下传来一阵摔摔打打的动静。
玄关处的门被重重推开,顾衍一瘸一拐地走进来,脸上的伤还没消肿,眼底满是戾气,一进门就开始骂。
“白眼狼!真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我是他亲爹,他居然敢让人对我动手!”
“翅膀硬了是不是?有了几个破公司就不把顾家放在眼里了!”
顾妨也跟着回来,高跟鞋踩得地板咚咚响,脸色难看至极:“我早就说了,他回来就是报仇的!现在倒好,连亲爹都打,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
“以后别再提什么亲情,他心里早就没有我们了!”
顾明远缩在沙发角落,低头不敢说话,只偶尔偷偷抬眼,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顾明媚站在楼梯口,把这些话一字一句听进耳里。
她越听,心里那点念头越清晰。
他连亲爹都动手,说明他还在意当年的事。
他在意,就代表他对亲情还有期盼。
她咬了咬下唇。
她不插手公司的事,可从小姐妹口中听过无数次GL集团。
那是能和薄氏并肩的存在,是整个京城都要仰望的庞然大物。
顾礼承那么有钱,那么有地位,怎么会真的舍得彻底丢掉亲情?
只要她低头,只要她主动,他一定会心软。
毕竟,她才是他从小宠到大的妹妹。
顾明媚转身快步回房,换了一条显气质的连衣裙,化了精致的妆,戴上墨镜,一句话没说,径直出门打车。
“师傅,去GL集团大厦。”
车子停在摩天大楼前,顾明媚下车抬头一看。
高耸入云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泛着冷光,整栋楼简洁,霸气,极具压迫感。
她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愧是顾礼承的地方,够排面。
她摘了墨镜,理了理裙摆,仰着头径直往里走,姿态高傲得像这里的女主人。
刚迈进门,前台立刻起身,礼貌却疏离。
“小姐,您好,请问有预约吗?”
顾明媚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她缓缓摘下墨镜,居高临下地瞥了对方一眼,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不屑。
“你知道我是谁吗?”
前台保持着职业微笑:“不好意思,不知道。没有预约的话,不能上楼。”
“没眼色的东西。”顾明媚冷笑一声,声音拔高,“我是你们老板顾礼承的妹妹,你也敢拦?”
前台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沉默几秒,依旧平静地开口。
“抱歉,老板确实有一位妹妹,但不是您这样的。”
顾明媚一愣:“你说什么?”
前台语气不变,一字一句清晰地重复:
“我在这儿工作五年了,去年才知道老板身份。公司统一培训过,员工手册里印了老板妹妹的照片,我见过,不长您这样。”
这句话像一巴掌狠狠甩在顾明媚脸上。
她的脸瞬间由白转青,再由青转黑,难看至极。
“你胡说八道什么!顾礼承是我哥,我是他唯一的妹妹!”
“你一个小小的前台也敢糊弄我?立刻让开,我要见他!”
她声音尖锐,引来大厅里不少员工侧目。
顾明媚不管不顾,伸手就要往里闯。
“我告诉你,耽误了我和我哥的正事,你担待不起!让开!”
前台纹丝不动,伸手拦住她,语气依旧冷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
“小姐,请您冷静。没有预约,任何人都不能上去。”
“你……”
顾明媚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前台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她从小到大,什么时候被人这样当众落过面子。
她死死咬着牙,眼底又气又急,几乎要哭出来。
“我真的是他妹妹!顾明媚!你们让我上去!我有话跟他说!”
喧闹声越来越大,整个一楼大厅的目光,全都集中在了她身上。
大堂里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顾明媚身上。
她站在原地,手指还指着前台,指尖在发抖。
她从没在这么多人面前丢过脸,更没被一个前台用“员工手册里有老板妹妹的照片,不长您这样”这种话当众打脸。
四周的窃窃私语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压得很低,但她听见了。
“老板的妹妹?没见过啊……”
“说是亲妹妹,怎么前台不认识?”
“呃!我好像知道,不过老板不认她。”
顾明媚咬紧了后槽牙,深吸一口气,把指着前台的手放下来。
她不能在这里闹,不能让人看笑话,她是顾礼承的妹妹,就算现在被拦在门外,她也得有体面。
“好。”她的声音在抖,但她努力稳住了,“你不让我上去,我在这儿等。等他下来,他自然会认我。”
前台看着她,表情没什么变化,坐下来继续做自己的事。
没有人给她倒水,没有人请她去休息区坐。
她站在大堂中央,穿得精致体面,像一尊被遗忘在展厅里的雕塑,来来往往的人都看她一眼,然后移开,没有人停下来。
顾明媚的手垂在身侧,攥紧了又松开,攥紧了又松开。
GL集团这边的事,江诺第一时间就知道了。
不是前台汇报的。
是保安队长发的消息。
照片拍得很清楚,顾明媚站在大堂中央,下巴抬着,眼眶发红,姿态僵硬。
保安队长在消息里写了一句:“江特助,楼下有人自称是顾总的妹妹,要见顾总。”
江诺看着那张照片,闭了一下眼睛。
他把手机揣进口袋,走出办公室,沿着走廊走到顾礼承的办公室门口,敲了两下门。
“进来。”
江诺推门进去。
顾礼承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头都没抬。
“顾总,楼下有人找。”
“谁?”
“顾明媚。”
顾礼承翻文件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翻。
“不见。”
江诺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第二句:“她在楼下等了快半个小时了,不肯走。前台拦了,她就在大厅站着。大堂里不少人看见了。”
顾礼承没说话。
江诺站在门口,没有走。
他跟着顾礼承这么多年,知道老板的沉默有时候是“这件事到此为止”,有时候是“你继续说”。
这一次,他赌了后者。
“顾总,她毕竟是您……亲妹妹。万一她天天来,影响不好。”
江诺跟了顾礼承这么多年,也知道当年的事伤他有多狠。
他也不喜欢顾明媚,但心结是要解开。
顾礼承把手里的文件合上了,放在桌上。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
GL集团的落地窗很大,能看到半个京城的轮廓,楼群在天际线上起伏,远处有一片灰蒙蒙的,分不清是雾还是霾。
“呵!妹妹,她好意思吗?”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
江诺站在门口,手垂在身侧,想说点什么,但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跟了顾礼承十几年,看着他从顾家的天才少年变成被踢出家门的弃子,从苏黎世的复健病房走到今天的GL集团。
顾礼承收回目光,重新拿起那份文件。
“让她等。”
江诺应了一声,转身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时候很轻,没有声音。
顾明媚在楼下等了快一个小时。
她站累了,又不想坐下,因为大堂的沙发在休息区,走过去要经过那些正在看她的员工。
她觉得自己走过去的样子会很狼狈,像一只被打败的孔雀,灰溜溜地躲到角落。
所以她站着。脚后跟疼,小腿发酸,但她忍着。
她掏出手机,想给顾礼承发消息。
翻到通讯录,找到那个备注为“哥”的号码,点开。
她打了一行字:“哥,我在你公司楼下,前台不让我上去。”
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删了。
又打了一行:“哥,我是明媚。我想见你。”又删了。
又打了一行:“哥,我有话跟你说。”还是删了。
她咬了咬嘴唇,把手机锁屏了。
她知道顾礼承把她删了,消息发不过去。
她只是想打出来看看,假装还有机会发出去。
大堂里的人渐渐少了。
午饭时间,有人三三两两地往外走,有人从外面回来,手里拎着外卖袋子。
没有人再注意她了。
下午两点多,顾明媚终于走了。
她妈林朴惠打了电话来。
顾明媚接电话的时候,声音沙哑。
“你在哪?”林朴惠的声音压得很低。
“外面。”
“你去找你哥了?”
顾明媚没说话。
林朴惠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让顾明媚没想到的话:“回来吧。你去找他也没用。”
顾明媚攥着手机,嘴唇哆嗦了两下。“妈,他是我哥。”
“他是你哥不假。”林朴惠的声音很轻,轻到像在自言自语,“但他不认你了。”
顾明媚站在GL集团的大堂门口,阳光从玻璃门外涌进来,照在她身上,刺得她眯了眯眼。
她回头看了一眼,前台低着头在忙自己的事,没有人看她。
她转身走了。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哒哒哒,声音很快,像是在逃离什么东西。
顾明媚在回家的车上哭了一场。
没出声,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她用手背擦了一下,又擦了一下,擦不干净。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把纸巾盒递到了后座。
顾明媚抽了两张纸,捂在眼睛上,肩膀微微抖着。
她想起以前。
那几年顾礼承还在顾家,她是顾家最受宠的小公主。
顾礼承忙,每天早出晚归,但每次回来都会去她房间看一眼。
她有时候已经睡了,有时候还在写作业。
她上初中那年,顾礼承送了她一条项链,细细的银链子,吊坠是一颗星星。
她戴着那条项链拍了照片发在姐妹群里,所有人都说“你哥对你真好”。
那时候她觉得,她是全世界最幸运的妹妹。
后来顾礼承出了车祸。
她去过医院一次。
站在病房门口,透过玻璃窗看见顾礼承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腿上打着石膏,身上连着各种管子。
她站了不到一分钟,转身走了。
他回来了,但一切都不一样了。
顾明媚把纸巾从眼睛上拿下来,攥成一团,攥在手心里。
她看着车窗外倒退的街景,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一个念头。
她不甘心。
凭什么沈今柚可以?凭什么一个外人,能让顾礼承送她皇冠,能在生日宴上被那么多人围着,能站在顾礼承面前。
那是她的哥哥。
出租车停在顾家别墅门口。
顾明媚付了钱,推门下车。
脸上的泪痕已经干了,妆花了一点,她没有补,直接走了进去。
客厅里,顾衍坐在沙发上,脸上的伤还没好,眼睛肿着,嘴角的血痂还没掉。顾妨坐在对面,翘着腿,手里端着一杯茶,脸色也不好看。
顾明媚走进来的时候,顾妨看了她一眼,冷笑了一声。“哟,回来了?见着你哥了?”
顾明媚没说话。
“没见着吧?”顾妨把茶杯放在茶几上,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刺,“你以为他还是以前的顾礼承?他现在是GL集团的顾总,京城商圈谁见了都得叫一声顾总。你?你算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