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嘉晖站在不远处的柱子旁边,手里端着一杯柠檬茶。
他的西装外套扣子没系,里面的衬衫是白色的,领口解开了一颗。
他站在那里,没在看舞池,没在看人群,目光落在一个方向。
杨子由从另一边走过来,端着一杯可乐,站在梁嘉晖旁边。
“你怎么不去拍照?”
梁嘉晖看了他一眼。
“你呢?”
“本少爷在观察。”
“观察什么?”
“观察人类的多样性。”
杨子由的目光扫过宴会厅,扫过跳舞的人,喝酒的人,聊天的人,自拍的人,最后落在梁嘉晖脸上。
“比如你,就是本少爷观察范围内最不爱拍照的样本。”
梁嘉晖没理他。
可恶,无视本少爷。
杨子由憋了半天,狠狠吸了口可乐:“行,高冷大佬,好好跟你的柠檬茶过日子。”
舞池里的人越来越多。
音乐换了一首,从慢的变成了快的,像D丁的节奏起来了,有人开始蹦了。
几个同学冲进舞池,两只手举过头顶,跟着节奏拍手。
张思琪跟在他后面,裙摆飘起来,头发甩来甩去。
越来越多的人加入,舞池里挤满了人,有年轻的,有不太年轻的,有跳得好的,有跳得像在做广播体操的。
也有一些想谈生意的,上了二楼。
薄老夫人就去给沈今柚送了个礼物就走了,音乐震的脑子嗡嗡的。
沈今柚被张思琪拉进去了,李家乐跟在后面,江姜站在舞池边上端着那杯饮料没进去,但肩膀在跟着节奏晃。
沈今柚站在舞池中央,被一群人围着。
灯光从头顶洒下来,彩色的一片一片地扫过人群。
她的皇冠还在头上,钻石的光在灯光里一闪一闪的。
她没有在跳舞,但她的手举起来了,跟着节奏拍了两下,然后被张思琪拉着转了一圈,裙摆铺开,像一朵盛开的花。
周律青和沈棠华难得遇到这种时候,也进去跳舞了。
大伯母和周数拉着身体僵硬的大伯父进去跳。
周爷爷和周奶奶,薄老爷子坐在角落的沙发上看着。
顾礼承在二楼上俯瞰下面,薄瑾辰就站在他旁边。
两人不知道说了什么,薄瑾辰脸色不太好。
宴会厅入口,一个人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解开了一颗扣子,头发不长不短,被风吹得有点乱,像是刚从外面进来还没来得及整理。
他站在入口,目光扫过整个宴会厅,跳过舞池,跳过甜品台,跳过三三两两聊天的人群,直接落在了薄宴洲身上。
薄宴洲正站在柱子旁边,手里端着一杯香槟,表情淡淡的,目光落在舞池的方向。
那个人笑了一下,走过去。
“刚下飞机,我就赶过来了。”他的声音不大,但薄宴洲听见了。
他转过头,看了那个人一眼,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嘴角动了一下。
“上次认亲宴我还在国外,没赶上。”那个人站定,把手里的礼盒往上提了提,“我不得过来看看咱妹妹长什么样子?”
薄宴洲看着他。
“你刚下飞机?”
“嗯。”
“行李呢?”
“助理在办入住。”那个人顿了顿,“先来看妹妹。”
薄宴洲没说话,但他端香槟的手松了一下。
那个人往舞池的方向看了一眼,目光扫过人群,没找到沈今柚。
舞池里的人太多了,灯光在闪,人在转,看不清脸。
他收回目光,看向薄宴洲。
“南砚来了吗?”
“没。”薄宴洲说,“他还在北美,那边的项目有点棘手,下个月才能回来。”
那个人的嘴角翘了一下。
“那就好,那就好,我不是最后一个。”
他笑得有点欠揍:“走吧,去见咱妹妹。”
薄宴洲看着他。“滚。那是我妹。”
“你妹不就是我妹?”那个人已经迈步了,往舞池的方向走。
薄宴洲跟在他后面,步子不快不慢,但没有落下。
两个人在舞池边上停下来。
灯光从他们脸上扫过去,又扫回来。
那个人在人群里找了一圈,目光落在一个头上戴着皇冠的女孩身上。
她正被一群人围着,手里举着一块蛋糕,没吃,在跟旁边的人说什么,笑得眼睛弯弯的。
“就是她?”那个人问。
“嗯。”
“长得跟你不像。”
“……又不是一个爸一个妈生的。”
“……也是。”那个人点了点头,然后笑了,“但挺像你妹的。”
薄宴洲看了他一眼。那个人已经走进去了,穿过舞池,穿过跳舞的人群,走到沈今柚面前。
沈今柚正端着蛋糕盘子,被张思琪拉着转圈,转完一圈停下来,有点晕,扶了一下旁边的柱子,然后看见面前站着一个人。
深灰色的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解开了一颗扣子。
五官很好看,和薄宴洲那种清冷不一样,这个人更温和,嘴角带着笑,笑里有一点玩世不恭,但不让人讨厌。
他手里拿着一个礼盒,深蓝色的,系着金色的丝带。
他站在她面前,微微弯了一下腰。
“妹妹好。”他说。
声音不大,但舞池里的音乐好像刚好低了一拍,她听见了。
沈今柚看着他,眨了眨眼。
“你是?”
“苏慕峥。”他站直了,笑了一下,“你大哥的朋友。也是你哥。”
他看了薄宴洲一眼,薄宴洲正从后面走过来,站在他旁边,表情淡淡的。
“……朋友。”薄宴洲说。
沈今柚看了看苏慕峥,又看了看薄宴洲。
“姓苏吗,那就是苏辰远的哥哥。”
苏慕峥愣了一下。“你知道我?”
“苏辰远是子由的朋友。”沈今柚说,“杨子由。他提过。”
苏慕峥笑了,这次笑得更真了一些。
“对,辰远是我弟。”他把手里的礼盒递过去,“妹妹,生日快乐。这是礼物,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挑了个我觉得不错的。不喜欢也没关系,下次送你别的。”
沈今柚接过礼盒,低头看了一眼,没拆。
“谢谢。”
苏慕峥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退到一边。
薄宴洲站在他旁边,两个人并排站着,看舞池里的人跳舞。
沈今柚端着蛋糕盘子,看了看薄宴洲,又看了看苏慕峥,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昨天晚上在群里吃瓜,有人发了一个帖子,讲京城现在的家族格局。
六大家族薄,杨,顾,南,苏,谢。
她当时看了一眼,没太在意。
薄是她亲爸家,杨是杨子由家,顾是冷冷家,南她不认识,苏她没听说过,谢吧不知道。
但听说在走下坡路了。
现在站在她面前的这个人,姓苏。
苏慕峥。
苏辰远的哥哥。
她忽然觉得,京城的圈子,比她想象的要小。
生日宴八点就结束了。
比预想的早了一些。
宾客陆续散了。
宴会厅里的灯光从柔和调回了明亮,服务员穿梭在桌椅之间收拾杯盘。
沈今柚站在宴会厅门口送客。
同学们陆续走了,回顾礼承给他们准备的酒店。
他们想着反正来都来了,那就再玩两天呗。
以后还不知道有没有机会,有没有钱来呢。
她头上还戴着那顶皇冠,沉甸甸的,压得她头皮有点疼。
嘿!这就是欲戴皇冠必承其重吗!
她站在门口,跟每一个离开的人说“谢谢”“慢走”“再见”。
脸上挂着笑,笑得腮帮子都酸了。
薄瑾辰站在她旁边,也送客。
他没怎么说话,但每个离开的宾客走到他面前,他都会点一下头。有人多说几句,他就应一句。
有人想约饭局,他说“再说”。
有人想谈合作,他说“改天”。
沈今柚看了他一眼,觉得“再说”和“改天”可能是薄家人的通用台词。
薄宴洲也这么说。
送走了最后一拨客人,沈今柚靠在门框上,长出一口气。
“累死了。”她说。
顾礼承公司还有事,也走了。
其他人都回房间洗澡休息了。
沈今柚也提着裙子回房间。
回到房间,她把皇冠摘下来放在梳妆台上。
皇冠落在台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钻石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她揉了揉被压疼的头皮,对着镜子看了一眼。
镜子里的人妆容依旧精致,明媚可爱。
她掏出手机,翻到相册,选了几张照片。
一张是戴皇冠的自拍,一张是和李家乐江姜的合影,一张是全班合照的相框,还有一张是蛋糕。
她打开朋友圈,配上那几张图,文案打了删,删了打,最后敲下一行字:“朕登基15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
发出去。
点赞和评论立刻涌了上来。
李家乐第一个,评论了一个跪拜的表情。
杨子由评论:“臣附议。”
薄问洲发了一个大拇指。张思琪评论:“沈大王万岁万岁万万岁。”
后面跟了一长串的“万岁”。
沈今柚看着那些评论,嘴角弯了一下。
她把手机放在梳妆台上,换了衣服。
裙子脱下来挂在衣架上,皇冠放在梳妆台正中间,项链取下来放进盒子里。
她换了一件黑色的卫衣,黑色的工装裤,脚上蹬了一双帆布鞋。
头发拆了,马尾重新扎起来,扎得高高的,和平时一样。
她走到门口,拉开门,往外看了一眼。走廊里很安静,灯开着,但没有人。
她闪身出去,脚步放轻,沿着走廊往楼梯口走。
她踩得很轻,几乎没有声音。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一只手从拐角伸出来,一把拽住了她的卫衣帽子。
沈今柚整个人被拽得往后一仰,踉跄了一步才站稳。
她转过头,梁嘉晖站在拐角处,手还没松开,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去哪?”
沈今柚眨了眨眼。“……卫生间。”
“你房间有卫生间。”
“那个马桶坏了。”
“下午还好好的。”
沈今柚沉默了。
她在心里疯狂吐槽:你是装了定位器吗?
每次干坏事都被他抓到。
上次翻墙买烤肠被他抓到。
梁嘉晖看着她,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你是不是去干坏事?”
“没有。”沈今柚的声音拔高了半度,“我就是出去转转,透透气。”
“透气你换卫衣?你刚才那件裙子不能透气?”
沈今柚又沉默了。
这人怎么什么都知道。
梁嘉晖松开她的帽子,双手插进口袋里,往她面前站了一步。
他比她高了大半个头,低头看着她。“我跟你去。”
“不用。”
“那我大喊了。”梁嘉晖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把薄总喊来,把你爸喊来,把你妈喊来,把周洲喊来,谁都去不了。”
沈今柚看着他,咬了一下后槽牙。
“……你赢了。”
两个人从楼梯下去,没有走正门。
沈今柚带着梁嘉晖绕到别墅侧面的小门,推开门,外面是一条窄巷子,路灯昏昏黄黄的。
沈今柚掏出手机,打了辆车。
等车的时候,梁嘉晖靠在墙上,手插在口袋里,看着她。
“你到底要去干嘛?”
“到了你就知道了。”
“不能说?”
“不能。”
梁嘉晖没再问了。
车来了,一辆白色的网约车,停在巷口。
沈今柚拉开后门坐进去,梁嘉晖跟在她后面,坐在她旁边。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们一眼,两个穿黑色卫衣的年轻人,大晚上出门,一个扎马尾,一个面无表情。
“尾号多少?”
沈今柚报了4个数字。
车开了半个多小时。
梁嘉晖看着窗外,什么都没说。
车停在一个路口,沈今柚付了钱,推门下车。
梁嘉晖跟在她后面,两个人沿着一条小巷子往里走。
巷子不宽,两边的墙根长着青苔,头顶的电线上落着几只麻雀,被脚步声惊飞了。
沈今柚走到巷子深处,在一棵槐树后面停下来。
她探出半个脑袋,往巷口的方向看了一眼。
梁嘉晖站在她后面,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巷口是一家会所,门头不大,但装修很考究,深色的大理石墙面,金色的门框,门口站着两个穿黑色制服的保安。
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门口,车门打开,一个中年男人从车里出来。
那男人五十岁左右,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肚子微微发福。
他下车之后没有直接进去,站在门口等了两秒,然后车里又出来一个女人。
年轻女人,三十岁不到,穿了一条红色的紧身裙,头发大波浪,披在肩上。
她走到男人旁边,男人伸手揽住她的腰,两个人笑着走进了会所。
梁嘉晖看了一眼那个男人的背影,又看了一眼沈今柚。
“你认识?”
“不认识。”沈今柚说着,已经迈步走出去了。
她走到会所门口,保安伸手拦住她。
“小姑娘,这是私人会所。”
沈今柚抬头看了保安一眼。
“我找人。”
“找谁?”
“刚才进去那个,穿灰夹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