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念没有料到青梧竟现在便要带自己回去,忍不住失笑:“这么急?”
青梧点头道:“当然了!”她说着,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上下打量了姜念一番,迟疑道:“不过,你的身子真的不要紧吗?”
姜念笑了笑:“出门走动倒是无碍,只要不随意动用灵力,大抵没什么影响。”
青梧顿时放下心来,伸手便要拉她:“那好,我们现在就走。”
姜念跟着走了两步,又停住了。
青梧不解地回头看她。
姜念沉默片刻,轻轻摇了摇头:“还是明日吧。”她抿了抿唇,轻声道:“虽然我也想早些见到你娘。但是头一回登门,总不好空着手去。”
她低头想了想,认真道:“我想准备一份礼物,也算聊表心意。”
青梧忍不住笑出声:“你怎么这么见外?”
“不是见外。”姜念望着她,语气十分诚恳:“这些日子多亏你娘照拂,头一回上门,总不能失了礼数。”
见她神色认真,青梧知道劝不动,只好笑着应下:“好吧,那就依你。”
“明日一早,我来接你。”
送走青梧后,姜念缓缓坐回榻边。
这些日子以来,青梧母女一直在默默照顾着她,如今终于有机会亲自登门道谢,她心里说不出的高兴。可这份高兴里,还掺着些复杂的情绪。
她知道,青梧母女之所以待她这般好,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流火神女。
姜念垂下眼,双手无意识地攥紧了床沿。她至今仍想不起有关流火神女的任何记忆。所有人都告诉她那是她娘亲,可这对她来说,始终只是一个名字。她十分想知道,流火神女究竟是一个怎样的人,喜欢什么,讨厌什么,是什么样的性格。也想弄清,在她失去记忆、被带入天庭的那一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青梧曾说过,她娘与流火神女交情匪浅,既然如此,她娘一定很了解流火神女。
那些被所有人轻描淡写带过的往事,那些始终无人向她解释的真相,会不会在青梧她娘那里,找到一些答案。
想到这里,她暗暗打定了主意。明日登门拜访时,若有机会,她一定要向青梧她娘好好请教一番。
可明日上门,到底要带什么礼物呢?
自己初来天庭不久,身边没什么拿得出手的物件,在屋里翻了一圈,也没找到一样合适的。她有些泄气地坐回榻边,目光无意间落在桌上的茶盏上。
她望着那盏茶,忽然想起前几日青梧闲聊时提过一句,说她娘最爱喝寒渊雪芽。
姜念眼睛微微一亮。
寒渊雪芽只有渊族才能培育。青梧说过,行简从两仪殿带回过一些,她娘喝过之后便念念不忘,只是这茶羽族不易得,行简也不方便总从两仪殿拿。
姜念记得渊族课室后有一片茶园,便种的有寒渊雪芽,供弟子们采摘。她如今虽还不能随意动用灵力,可只是走上一趟,摘些茶叶回来,应当没有大碍。
既然如此,便亲手采一份她娘喜欢的茶,也算自己的心意。
说做便做。姜念简单收拾了一下,便出门朝渊族课室走去。
此时已是午后,渊族课业早已结束,课室四周静悄悄的,空无一人,她循着小道来到课室后方的茶园。
茶园占地不小,茶园里,一垄垄灵茶青翠连绵,空气中弥漫着清冽的茶香。姜念没有多作停留,径直朝茶园深处走去。很快,便找到了寒渊雪芽。
寒渊雪芽的叶片细长挺直,泛着淡淡的幽蓝色光泽,叶缘覆了一层细细的银白绒毛。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拨开枝叶,仔细挑选着最鲜嫩的芽尖,每捻下一叶,都会轻轻放入随身携带的小布袋中。
没过多久,布袋便装得满满当当,她这才满意地站起身,朝茶园外走去。
午后的阳光洒落在湖面上,微风拂过,带来草木的清香,也捎来湖水的凉意。姜念放慢脚步,望着眼前熟悉的景色,心中不由生出几分恍惚。
自从经脉受损后,她便一直待在住处养伤,已有许久不曾到课室这边来了。行简偶尔陪她出去走走,也只是在住处附近转一转。
如今独自站在这条熟悉的小路上,望着远处层叠的青山、课室前那静谧的湖泊,还有那间每日都去的渊族课室,竟生出一种恍如隔世之感。
就在视线漫无目的地游移时,前方陡峭的崖壁上,一株静静盛开的青蓝色灵花吸引了她的注意。
那株灵花独自开在峭壁之间,青蓝色的花瓣层层叠叠,花枝随着微风轻轻摇曳,透着几分清冷孤傲。
姜念仰头望着那株花,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道身影。也是这般清冷,也是这般让人捉摸不透。
她越看越觉得,这株灵花的气质,与行简实在相衬。
若是将它送给行简……
这些日子,行简一直替她疗伤,又教她掌控灵力,她始终没有机会认真向他道一声谢。一朵花自然远远抵不过他的相助之恩,可她还是觉得,这株灵花若是由他拿着,一定很好看。
他……应该会收下吧?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那株灵花上。灵花长在崖壁上,离地约有三人高,若是从前,一道风刃也能将它卷下来。可如今不能动用灵力,她只能在底下仰头望着。
仔细一看,崖壁上错落着几处凸起的岩石,一路延伸而上,若借着那些石头攀上去,以她的臂力,应该够得着。
不过,这副爬高摘花的样子若被人瞧了去,未免太过狼狈。姜念又环顾了一圈,确认附近早已无人,这才将装着寒渊雪芽的布袋轻轻搁在一旁的石头上,挽起衣袖,深吸一口气,朝崖壁走去。
她双手攀住凸起的岩石,借力一点一点往上爬。好在崖壁不算特别陡直,手脚都有着力处,没多久,便爬到了那株灵花旁边。
近距离望去,那株青蓝色灵花比方才远远望见时更加惊艳。花瓣晶莹剔透,表面覆着一层浅浅的流光,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姜念眼中浮现出一抹喜色,伸出一只手,小心翼翼地从根部将灵花轻轻摘下,这才开始慢慢往下爬。
只是,她不舍得将它塞进袖中,一只手护着灵花,只剩另一只手去抓岩石,动作顿时笨拙了许多。
没事,小心些便好。她脚尖缓缓向下试探,稳稳地退了两步。
就在这时,她脚下那块岩石忽然有了松动的迹象,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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力骤然失衡。她心中一惊,本能地想用拿花的那只手去抓崖壁,可掌心护着灵花,她只能仓促换了个姿势。
指尖一滑,下一瞬,身体骤然失去平衡,整个人朝下坠去,风声自耳边呼啸而上。
姜念迅速朝下瞥了一眼,这么高,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就是……可能会很疼。
她把手中的花护紧了些,等待着坠落在地的那一刻。
这时,一道清澈的水流忽地自远处破空而来,如游龙一般飞速掠过半空。就在掠至姜念身下的刹那,翻涌的水流骤然化作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
下一瞬,那人伸手揽住她的腰,将她稳稳接入怀中。
……
姜念只觉得整个人落入一个柔和的怀抱。
她怔怔望去。
映入眼帘的,是那张熟悉的脸。
风吹起他的墨发,衣摆轻扬,身后的水汽正缓缓消失于天地之间,阳光穿透其中,浮起一道彩虹。
这一刻,周围的一切仿佛都安静了下来。
姜念怔怔望着行简的脸,耳边只剩下自己的心跳。
太近了。
近到能看清他低垂的眼睫,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阵阵凉意。
她脑子有些发空,直到双脚重新落回地面,才恍然回过神来。
行简收回扶着她的手,目光落在她身上,淡淡开口:“不好好养伤,来这里做什么?”
姜念连忙收敛心神,她举了举手中的布袋,“我来采些寒渊雪芽。”
行简目光扫过那个鼓鼓囊囊的小布袋,“喜欢喝?”
“不是。”姜念摇了摇头,解释道:“青梧说她娘很喜欢寒渊雪芽。我明日去拜访,便想着带一些过去。”
行简微微颔首,没再多问。
姜念轻轻点了点头,随即望着行简,“你怎么会在这里?”方才若不是他及时出现,她这会儿怕是已经摔得不轻了。
行简沉默了一瞬,他将目光缓缓移开,方才淡声道:“恰好经过。”
姜念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再追问。只是心里却不由地浮起一丝微妙的感觉,好像她遇到危险,他总会出现得恰到好处。
不过转念一想,神君修为高深,感知远胜常人,察觉这边的动静也不足为奇,便没有再多想。
行简的目光落在她手中那朵青蓝色的花上:“澜心花。”
姜念微微一怔,低头看向手中的花:“它叫澜心花?”
“嗯。”行简抬眸看向她,“从哪里摘的?”
姜念抬手指了指头顶那面山崖:“那里。”
行简顺着她所指的方向望了一眼崖壁边缘,收回目光,淡淡道:“伤势未愈,一朵花,为何值得你如此。”
姜念微微一怔,她低头望着掌心那株澜心花,指尖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
她本想等回去以后,再寻个合适的机会送给神君,如今被他当面问起,反倒不知该如何开口了。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缓缓抬起手,将那株澜心花递到行简面前。
“因为……”
她的声音很轻,没有抬头看他。
“我想送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