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离的神情微微一滞,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他没有追问关杉月为什么会有岁安公主的骨灰。
“是。”锦离简单地回答道。
“把她埋在驸马的坟墓旁边,不要立碑,不要起坟,也不要有新土的痕迹。”关杉月详细地吩咐道。
“是。”锦离再次回答道。
说完,关杉月站起身,亲自将覆盖着红布的骨灰盒交到了锦离的手中。
那块红布是从岁安公主生前最珍爱的那件大红衣裳上精心裁剪下来的。
作为岁安公主的贴身暗卫,锦离自然一眼就认出了红布的来源。
他单膝跪地改为了双膝,双手恭敬地接过骨灰盒,低声呢喃。
“属下定当不负郡主所托,请您务必保重身体,岁安公主生前历经磨难,如今离世,或许对她而言反而是一种解脱。”
关杉月的身体微微颤抖了几下。
她惊讶于锦离的通透,而自己之前却未曾察觉。
“你曾经……”
她本说出,之前锦离其实可以告诉她岁安公主身陷困境的消息。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
但这些已经过去了,她现在就应该打点好公主的坟墓,让岁安公主安息。
“葬完岁安公主后,你就留在康县,守护着她的坟墓,切勿暴露自己的身份。”关杉月吩咐道。
“是。”
锦离简短地回应。
“去吧。”关杉月挥了挥手。
锦离裹紧身上的披风,将岁安公主的骨灰紧紧抱在怀中,迅速离开了客栈。
关杉月望着锦离离去的背影,有些失神。
宇文沪走到她身边,用大手轻轻握住她的肩膀,将她搂入怀中。
“既然岁安公主已经预感到皇朝变故,特意将锦离安排给你,想必她已经为锦离做好了心理准备,你为何不使用他呢?”
宇文沪曾与锦离交过手,两人势均力敌,打成平手。
关杉月轻声说道:“他虽然年纪不大,但心智却异常成熟,若非经历过巨大的痛苦和打击,又怎能在谈及同伴被杀时,面不改色?”
“岁安公主将他交给我,我当然可以用他,但我能明白,他职员椅追随岁安公主,你难道有些了解这个人?”
否则,她的阿沪不会如此敏锐地察觉到——她为何没有重用锦离!
“我的暗卫曾经对他进行过一番调查,原来他是岁安公主在江南巡视时,从一场水灾中救出的孤儿,这么说吧,岁安公主待你如亲生女儿一般,而对锦离,她则是视如己出,当作儿子来抚养。”
“原来如此,那就让他去完成这个任务吧。”
关杉月呼吸了一口气,打算好好休息一番。
然而,两人还未及躺下,外面便传来了一阵喧闹声。
“澜王和澜王侧妃今晚要入住来福客栈,为确保澜王殿下与凌侧妃的安全,请你们速速离开,客栈内不得有外人逗留。”
关杉月听到外面的动静,眉头不由自主地皱了起来,扭头看向宇文沪。
“看来我们今晚别想清静了。”
此处位于京城边界,四周荒无人烟,方圆十里仅此一家客栈。
澜王一来就要赶人走,这是为什么呢?
但是有趣的是,这个澜王倒是挺有意思的,而他身边的凌侧妃……
那可真是个大麻烦。
她曾与宇文家的长子宇文涟有过一段默认的恋情,这在京城曾经传得沸沸扬扬。
然而,好景不长,当凌小姐嫁为澜王的侧妃后,这段美好的故事便逐渐被人遗忘。
“请各位速速离场,速速离场……”
澜王府的侍卫们开始催促宾客们离去。
不一会儿,澜王府的护卫就来到了宇文沪与关杉月的房门前,敲门示意。
“我出去瞧瞧情况。”
宇文沪开口说道,“来福客栈乃是我们宇文家的地盘,岂容他人随意将我们扫地出门,即便是澜王也不行。”
“我其实更挂心堂哥他……”
国公夫人因为不放心关杉月和宇文沪,所以特意让大少爷和五少爷陪同前来。
他们现在就住在隔壁的客房里。
宇文沪一听关杉月提到堂哥,眼神瞬间黯淡了下来。
回想起几年前,凌家嫡小姐嫁入澜王府成为侧妃的那个夜晚,堂兄因酗酒过度,不慎跌入京城的湖中,险些丧命。
那段时间对堂兄来说,天空仿佛永远都是灰暗的。
他们几个人轮流守着他,整整半年他才逐渐走出阴影。
转眼间,三年过去了……
其实,关于堂兄是否真正放下了凌家嫡小姐,谁也说不准。
“无论遇到多大的困难,我们宇文家的男儿都必须勇敢面对,如果他无法跨越这道坎,那他就不配做宇文家的子孙,月儿,你就放心吧。”宇文沪安慰道。
放心……
她又怎么能放心呢!
即使他已经不再像当初那样疯狂地迷恋她,但在宇文家男儿的心中,救助弱小的妇女比自己的性命还要重要……
就在宇文沪准备开门的时候,关杉月喊了一声。
“阿沪,等等,我陪你一起出去,等会儿出去的时候,你尽量装得虚弱一些。”
“砰砰砰!”
门外的敲门声愈发急促了……
宇文沪坐上了轮椅,关杉月小心翼翼地推着他走出了客栈的房间。
恰好此时,宇文涟和宇文锦也从他们隔壁的两间房里走了出来。
而就在这时……
澜王也被凌侧妃推着从大门进入了客栈。
宇文沪、关杉月、宇文涟和宇文锦都不约而同地转过头,看向澜王所在的方向。
特别是关杉月,她的目光从澜王的脚一直打量到他的头,甚至注意到了他身下的轮椅和他身后的那个女人,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
没错……
眼前的这位澜王,在外界可是有着“病王”的称号。
自从三年前那场大病之后,澜王就一直拖着虚弱的身体,最后只能依靠轮椅来行动。
但可笑的是……
他的亲生母亲怜贵妃可是个八面玲珑的笑面虎,在后宫里人缘极好。
只要是关于澜王的事情,她都要事事询问王皇后的意见,因此王皇后也十分乐意与怜贵妃来往。
“咳咳咳……”
澜王拿着手帕,假装咳嗽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