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沪垂下眼眸,遮住了眼里的悔意。
国公府二房与大房一直面和心不和,他那二婶更是从小到大数次算计他的性命。
是以宇文怀大婚那日,他本就懒得去凑热闹。
谁知却偶然撞见了被下药的她。
更是认出此女正是当年那个对自己袖手旁观的小女孩!
他心中本就对她不喜,这才……
可他也没想到,他竟然会在一次次的食髓知味中,对她动了几分真情。
如今赤裸裸的真相摆在面前,宇文沪只觉得喉咙堵塞,一时不知怎么面对她。
关杉月扯了扯嘴角,眼泪却落了下来。
可她又能如何,偌大的国公府,她所能仰仗的也只有他,可没想到的是,连他都在算计着自己。
宇文沪对上了关杉月破碎的眼神,心中一次。
宇文沪歉疚地想伸手去抓她的手,却被关杉月躲了过去。
最后他到底是没舍得再强迫她接受自己。
毕竟这种打击,也需要时间来消化。
宇文沪起身,神色落寞。
“月儿,是我没查清事情的真相,让你受委屈了,你想要什么,我都会弥补你。”
“滚!”
关杉月头一次对宇文沪彻底动怒。
宇文沪高大的身形晃了晃,拳头紧握,最后又松开。
他有些不忍去看关杉月的眼泪。
只觉得那眼泪似乎落在了他的心上,烫得他整个人都要化了。
临走前,他还是没忘记提醒:“今日我过来,不是为了那件事,近日苗人入京,似乎盯上你了,但我不知为何对方会盯上你,你小心些,若有什么事情,你来找我。”
说完,便从房中消失。
关杉月呆呆地坐在床上,心中苦涩又委屈。
她受到的羞辱,只因那个男人对她的误解而起!
而她之所以会被羞辱,又都是因为那方氏在背后作恶!
一环环,一件件。
都将她推入了这个龙潭虎穴!
不!
她不甘心!
倏然,她的眼中迸发出愤怒的光。
这件事,她绝对不会就这么算了!
指甲嵌进掌心,直到钻心的痛传来,关杉月才恢复了些许理智。
……
翌日。
关杉月打着哈欠醒来。
昨晚受到的冲击太大,她在床上辗转反侧,一直到天光微明时才迷迷糊糊地睡去。
越是心中恨意翻滚,她越是督促自己,一定要尽早完成自己谋划的事情。
这样,才不会再被任何人玩弄于股掌之间。
翠月帮她梳洗好之后,关杉月便带着翠月去了金宝轩。
只是在临出门前,关杉月本能地看了绿篱一眼。
昨晚,宇文沪临走前的那番话,到底是入了她的心。
苗人。
绿篱。
……
金宝轩门口人山人海。
关杉月被堵在门口,听着大厅中一女子慷慨激昂地怒斥着,她如此尊贵的身份,竟然会买一个靠抄袭发家的珠宝行的东西,要求金宝轩必须退款。
这人的声音,她再熟悉不过。
黎家的千金大小姐,宇文沪的未婚妻,黎颂诗。
经历了昨晚的事,关杉月此刻看到黎颂诗时,情绪有些复杂。
她对黎颂诗其实一直没什么敌意,甚至还因为自己与宇文沪之间那点事,对黎颂诗有些愧疚。
可如今再看,她又觉得,黎颂诗虽说娇纵蛮横了些,可也值得更好的男子守护。
那宇文沪不分青红皂白地报复自己,此为性格恶劣之人,配不上任何女子。
摇摇头,关杉月将脑中的想法驱散,刚想直接进去解释,就被偷偷溜出来的小二拦住了。
“东家,正门进不去了。”
说着,便领着关杉月从侧面进了铺子。
郝金宝早就等在二楼了。
见到关杉月来了,那张苦瓜脸顿时像是看到救星一样。
“少夫人!您可算是来了!”
“少夫人,还是您想得周到,早知道抄袭如此麻烦,当初小的宁愿多找几个工匠来设计,也不会做那等糊涂事啊!”
“如今,那钱没挣几个,好不容易靠您的首饰积累下来的口碑也坏了……”
“好了,”关杉月见不得他这副哭丧着脸的样子,从怀中拿出昨晚刚设计出来的新首饰,劝道,“挨打要立正,做错就要认,过去金宝轩做了错事,今日挨骂,都是活该。”
“少夫人,您……”
“但是,只要咱们知错能改,拿出诚意,一定能换回口碑,咱们金宝轩,靠的就是真诚取胜。”
郝金宝闻言,羞愧地低下头:“少夫人说的是,小的,小的以后再也不敢投机取巧了。”
关杉月点点头:“走吧,随我出去,跟夫人小姐们道歉。”
说完,她便转身朝楼下走去。
郝金宝和小二也是垂头丧气地跟了下去。
见到关杉月从二楼下来,原本还慷慨激昂的黎颂诗愣了愣,随后嘲讽道:“哟,这不是二少奶奶吗?你也是来退货的?让我看看,你买了这金宝轩几文钱的东西?”
关杉月顺势接话道:“哪怕是几文钱的东西,我们金宝轩都需要给大家一个交代。”
黎颂诗注意到她那句“我们”,刚要问什么意思,便听到关杉月说:“各位夫人,小姐,先前金宝轩为了投机取巧,的确是抄袭了琳琅斋的首饰,过去买过抄袭品的夫人和小姐,无论多少银子买的,金宝轩双倍赔偿。”
话落,原本还吵吵嚷嚷的众人,都不约而同地住了嘴。
黎颂诗更是不可思议地看着她:“关杉月,你疯了吧?这金宝轩跟你有什么关系?”
然后又看向郝金宝:“郝掌柜,这是什么意思?”
郝金宝赔着笑:“少夫人是咱们金宝轩的新东家。”
黎颂诗闻言,瞪着眼睛上下打量了关杉月一番,忽然怒道:“好啊!好你个关杉月!竟然这么欺骗我们!怪不得上次看你去琳琅斋里,只逛不买,原来是抄袭人家的首饰去了!”
又是一顶帽子扣到关杉月头上。
一石激起千层浪,好不容易安静下来的众人,顿时又对关杉月怒骂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