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婆子在自己话落的瞬间,也看到了关杉月脸上浮现出的意味深长的笑。
还不等她反应过来关杉月那笑容里的深意。
就见面容明艳沉静的少女,冲一旁的婢女翠月扬了扬下巴。
翠月低头应了一声,便从袖子里掏出一只银丝耳环递给常大人。
“常大人,这是在少夫人房间里发现的,不属于少夫人的首饰。”
说着,翠月的目光移向了赵婆子:“恰好与赵嬷嬷耳朵上戴的那只是一对。”
话落,众人顺着翠月手指的方向看去。
果然看见赵婆子那粉白如面团的脸旁,挂着一只和翠月手上一模一样的耳环。
如今的情形已然明了。
恭房嬷嬷本就是最粗使的婆子,根本就没有资格进入主子的房中。
而那赵婆子的耳环落在少夫人的房中,就是铁一般的证据!
而小方氏见状,更是急得满头大汗。
不断在心中暗骂赵婆子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关杉月将小方氏的反应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今日,她定要小方氏脱一层皮!
常大人已然皱着眉开口:“赵氏,你还有何话说?”
“我,我……”
赵婆子也没想到,自己方才进去房中查看关杉月带回来的箱子时,竟会不慎留下这么大的一个把柄。
顿时双腿一软,跌在地上,支支吾吾着说不出话来。
浑浊的老眼绝望地看着小方氏。
只求自己忠心服侍了几十年的夫人,能够救救自己。
众人亦顺着她的眼神望向小方氏。
小方氏心下一惊。
紧接着,宇文沪戏谑的声音响起:“赵嬷嬷为何用这种眼神看着二婶?莫非当真是二婶指使你的?”
小方氏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世子莫要胡说!”
“定是这老奴才见钱眼开,私自拿了那箱金子!”
她像是说服了自己一般,竟是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语气带上几分可惜。
“过去在我院中时,这赵婆子倒是个手脚干净之人,却不成想,来了这竹息院,竟养成了这般恶习,也不知道,是不是这竹息院里的打赏实在是太少了,才让她误入歧途……”
竟是拐着弯儿错处推到关杉月身上。
关杉月直接被气笑了。
但她并未接小方氏的话茬,而是目光如炬地看向赵婆子:“赵嬷嬷,你既是母亲派来教我管理中馈的,为何却做出此等监守自盗之事?”
“莫非,那中馈的亏空也……”
话音未落,赵婆子忽然怪叫了一声,打断了关杉月的话。
关杉月皱了皱眉,看着赵婆子那已然灰败下去的眼神,心中涌上来一股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赵婆子直接跪在地上,朝自己重重磕头。
“少夫人,都是老奴见钱眼开,是老奴被这黄白之物迷了眼!才做下了这等错事,老奴愿以性命赔罪,只求少夫人能放过老奴的家人!”
说完,在众人都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起身朝着一旁的墙柱撞去。
顿时,人便软软地倒下,额前一个血窟窿,再也没了进的气儿。
小方氏重重地松了口气。
却倏然看到关杉月凌厉的眼眸朝自己射来,顿时又换上一副悲痛的表情。
扑到赵婆子尸体旁:“赵嬷嬷!你糊涂啊!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情来呢!便是偷了东西,将东西还回来不就好了,没得叫少夫人背上一个逼死家奴的罪名……”
关杉月这回是真的被气得笑出了声儿。
这小方氏竟然不要脸至此!
方才那赵婆子,话是对着自己说的,可字字句句恳求的,都是小方氏能够善待她的家人。
忠心耿耿的老奴为了替自己背锅,触柱而亡,她非但没有半分愧疚,反而还想给自己扣帽子。
是以,关杉月也懒得再与她虚与委蛇。
直接对常大人道:“常大人,既然这老婆子承认了东西是她所盗,想来,我那箱黄金还在她住处,不如去取了出来,也好作为证物,早日结案。”
常大人闻言点头:“有道理。”
说话间便要差衙役去取赃款。
那小方氏替赵婆子哭了半天,见无人搭理自己,反而要去黄金。
顿时又急了,冲过来拦着:“不行!”
常大人皱眉:“为何不行?二夫人可莫要阻挠官差办案!”
一顶阻碍公务的帽子扣下来,小方氏又被吓得腿软了几分。
却还是坚持不让官差去赵婆子房中。
“赵嬷嬷是我的陪嫁嬷嬷,如今刚刚身死,大人,您看能否通融一下,等明日将她下葬了,再……”
常大人听到她那不合规矩的要求,本就浓密的眉毛皱了皱,显得更有几分威严。
他厉声道:“二夫人,本官还是那句话,莫要阻碍公务,此贼既然犯下此等偷盗案,涉案金额又如此之大,便是自尽而亡,尸体也是不能入殓的,您还是莫要强人所难。”
说完,便下令官差们直接搜了赵婆子的遗物。
然而,并未见那三百两黄金。
常大人的面色更难看了。
几次看着小方氏欲言又止。
毕竟,今日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背后另有文章。
只是苦于没有证据,无法抓捕那个跳梁小丑。
小方氏也十分紧张。
方才她太自信了,没有第一时间让莲儿将黄金放回来。
想不到竟然又闹出这许多事情来。
关杉月瞥了一眼小方氏,直接对常大人道:“常大人,这箱黄金乃是我姨娘当年的嫁妆,如今又给了我,倘若找不到,我心难安,此事,还望常大人多多费心。”
常大人也瞥了小方氏一眼,不知为何,神色有几分犹豫。
这时,一直在一旁作壁上观的宇文沪也淡声开口道:“此事事关我国公府的颜面和规矩,常大人,就拜托你了,一定要救出那幕后之人。”
小方氏心下一惊,下意识看向宇文沪。
既然是为了国公府的颜面,那便私底下解决啊,为何还是交给开封府查办!
常大人得了宇文沪的令,忙道:“世子放心,二少奶奶放心,本官定会秉公处理!”
强调的“秉公处理”这四个字,让小方氏没来有地又惊出了一身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