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下意识回头看向绿篱。
绿篱有些不自然地别过了视线,不敢与关杉月对视。
关杉月敛起眼中的猜测,径直朝门外走去。
门口,是捂着眼睛,已然昏死过去的赵婆子。
血从她捂着眼睛的指缝里不断涌出。
关杉月皱了皱眉:“翠月,请大夫。”
“是!”
院中其他丫鬟仆人,听到动静也赶紧跑了过来。
看到赵婆子时,脸色各异。
最后到底是在关杉月的命令下,众人将赵婆子送入房中,等着大夫过来。
万幸的是,赵婆子并无性命之忧。
只是右眼却彻底失明了。
大夫替赵婆子包扎好了伤口,便背着药箱离开。
而全程,关杉月都没有出过面。
此时,她正坐在屋中,与绿篱对峙着。
“你会武功?为什么要下这么重的手?”
绿篱垂着头,没有为自己辩解。
这些日子以来,绿篱虽然沉默寡言,却对关杉月却也十分恭敬。
每次都会打手语,关杉月倒也连蒙带猜地能猜出来她的意思。
但这一次,绿篱双手垂在身侧,连手指都没动一下。
关杉月倒也不着急,安静地等着她的回答。
先前她只觉得这丫头身上有秘密。
之前,她以为这个神秘的小乞丐是奔着国公府来的。
可今日看来,她是为了接近她来的。
过了好一会儿,绿篱先败下阵来。
她低着头,用小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胸口,脸上是自责的神情。
“你在跟我道歉?”
绿篱点点头。
随后又用大拇指指了指自己,双手抱于胸前,指了指关杉月。
关杉月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
忽然笑了一下。
这丫头的意思,她每次都能很顺利地猜出来。
但是……
“你为什么要采取这么极端的方式,对付赵嬷嬷?”
绿篱气鼓鼓的,没再有动作。
翠月推门进来:“少夫人,赵嬷嬷没有生命危险,只是缺了只眼睛,怕是日后夫人那边不好交代。”
关杉月闻言,再次将目光投向眼前的绿篱。
“你给我惹了大麻烦,怎么办?”
绿篱用手指绞着衣摆。
翠月也埋怨道:“绿篱,你有什么事情不能提醒我们吗?明知道夫人在府里的处境艰难,这回肯定要被戴上个纵奴行凶的罪名了!”
绿篱将头埋得更低了。
瘦削的身影却还是那么倔强。
关杉月叹了口气,冲绿篱挥挥手:“算了,你下去吧。”
面上有些无奈,可她心底却不是这么想。
绿篱会武功,这件事倒是意外之喜。
不管这丫头留在自己身边究竟有何目的,但既然身边跟着这样一个绝顶高手,她少不得要好好收点利息。
是的。
绝顶高手。
她和翠月都没发现门口有人在偷听,说明这丫头的耳力绝非常人所及。
一般能拥有如此敏锐的听力和警惕性的,只有那种有着身后功力的人。
二则,隔着窗户,她能准确判断赵嬷嬷的位置,并且招无虚发,精准地打中赵嬷嬷的右眼。
可见,她的功力深厚到令人难以想象。
那么,只要她暂时还需要留在自己身边,有所图谋,她就可以暂时为自己所用。
何况她打的还是赵婆子。
至于小方氏要如何秋后算账,她根本不在意。
经过这几次的交手,她发现小方氏就是个色厉内荏的蠢货。
如果小方氏打上门来,她有一百种办法让小方氏打断了牙和血吞。
绿篱朝关杉月福了一礼,去了门口守着。
翠月皱了皱眉:“少夫人,这丫头这回闯了大祸了!”
“一个下人的事,能是什么大事?”
关杉月嗤笑。
翠月还想解释一下,这时,小方氏带着一众丫鬟仆妇,大步流星地闯进竹息院。
“关杉月!小贱蹄子!滚出来!”
“哪来的乞丐?滚一边儿去!”
说话间,一行人已经来到了关杉月面前。
而绿篱这时也忙跑进来,挡在关杉月身边。
她身上还有没来得及拍掉的尘土。
想来方才还没反应过来,被小方氏推倒了。
小方氏见关杉月正气定神闲地坐在椅子上,慢条斯理喝着茶,气得头发都差点竖起来。
“没脸没皮的小娼妇!竟是这样磋磨手下人的,将我好好的奶嬷嬷,给打成了独眼龙!”
“今日我非要让你也尝尝一样的下场!”
“来人!给我上!”
她一声令下,身边两个膀大腰圆的婆子,便大步朝关杉月走来。
翠月忙挡在关杉月身前。
绿篱亦是直接进入战斗状态,只等对方先动手,她就能名正言顺地还手了。
小方氏显然还不知道绿篱的厉害。
只是轻蔑地瞥了绿篱一眼:“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也敢对本夫人动手!”
“我就先打杀了你这个没规矩的东西!”
“动手!”
话落,两个婆子当即便要上前来掐绿篱。
绿篱如泥鳅一样滑过二人,然后抓住两个婆子的衣领,按着头,给两人来了个对磕。
两个婆子额头瞬间肿起两个大包,人也晕乎乎地站不稳了。
小方氏见状,心里更怒。
指着绿篱道:“下贱胚子,敢动本夫人的人!”
不等她话落,关杉月的声音冷冷传来:“母亲当初张口闭口要儿媳陪葬,还以为母亲是个心狠手毒之人,原来也能为了几个下人要儿媳的命。”
这话极尽阴阳,小方氏脸色一变。
恨不得当场撕了关杉月的嘴。
思及周围并没有人,小方氏也懒得维持表面的体面。
“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敢与我房中的人相提并论?”
“你的命,还不如我院中倒恭桶的粗使婆子金贵!”
这话更是将关杉月踩进了泥沼里。
闻言,小方氏身边的丫鬟婆子们都哈哈大笑起来。
翠月怒容满面,想上前一步维护关杉月。
却被关杉月一把拦住。
翠月没有自保的能力,她绝不能让翠月涉险。
迎着小方氏得意挑衅的眼神,关杉月唇角噙着笑。
一字一顿道:“母亲说的是,在儿媳眼中,同样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