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窈记得他拿漆黑眼珠看她,像看画中人,皮笑肉不笑。
她不甘,她不愿,凭什么只有她身陷情潮无法自拔,既然将她拉入红尘欲海,为何他能冷眼相看,置身事外?
她要他也一道疯魔,坠入深渊。
“大小姐,喜欢吗?窈窈?”
或是情到深处,他喊她一声窈窈,温言轻语,声回百转。
他离她那么近,连带着那轻声低语都被无限放大,一阵断断续续的低沉喘息,酥酥麻麻,直直传到她脑海,又欲又性感,听得她似被蛊惑,一时神经错乱,心里怦怦直跳。
不鸣则已,一鸣惊人,李行当真发起劲来,神仙来了也遭不住。
一室春情难却。
他轻声说,“窈窈,你现在好漂亮。”
光滑镜面之中,少女仰倒在矫健结实的少年怀中,她面红似玫瑰。
舒窈看得双目发直,难耐地转过脸。
李行目色幽深,一股灼烧火气在心底蔓延,情不自禁地开口。
“我的大小姐,窈窈……宝贝,你好靓。”
宝贝,BB。
如此亲昵又撩人的称呼。
舒窈心脏骤停。
心慌意乱之中,她呼吸紧促,满脸桃红,嘴却是硬:“你住口……你就是……我家一条狗——不配叫我宝贝!”
“是吗?”李行一下回神,淡笑一声:“我不配谁配?”
“总之不是你个野种!”舒窈口不择言,话一出口便后悔一瞬,但覆水难收,她抿唇不说话。
李行深吸一口气,“安心,我这条狗不会乱动。”
“你怎么这么不知羞耻?!!”
“大小姐不是说我乃妓女的种,野生野长,能长大已不错,哪有人教礼仪廉耻,真好笑。”
舒窈一时哑口,说不出话,好半天才冷声落一句:“是你欺负我在先!”
总之不是她的错。
李行笑一下:“谁欺负谁?我进门第一日,是谁往我饭里放曱甴(蟑螂),鞋底涂胶水?”
“还不是怪你!”舒窈双眼一红,脱口而出。
试想从小疼你爱你只宠你一人的爹地,忽然一日领回一外人,要你将疼爱与原本全属于你的家产舍一半与他,谁会乐意?
况且自他来后,所有人眼里全是他一人,她活生生一位独女大小姐,哪还有半分地位?谁不是唯他马首是瞻,而今得了便宜还卖乖。
她表现一点丁不高兴不乐意,人人还劝她莫计较,要大方,好似她天生是坏人,全是她的错!凭什么!
舒窈恨恨出声:“你不怀好意来我家,霸占家业分走爹地疼爱!我未放钉子下毒药赶人,已是我善良大肚!”
李行只笑一下:“有些事,不是大小姐想的那么简单。”
“你什么意思?”舒窈拔高音调:“难道还是我错?”
“不,只是知晓越多越不妙。”
舒窈还想再问,李行却手上使力令她乖乖听话。
李行抱着她放在床上,盖好被子,将绿豆沙与冰糖雪梨放在床头,叮嘱一声:“解酒,不想明日头疼就饮点。”
“假惺惺。”舒窈哼一声,李行倒恍若未闻,自己进浴室草草沐浴。
再出来,舒窈已睡下。
床边那碗绿豆沙已饮尽。
李行看她安静睡颜,心有魔障,一低头,吻在她眉心。
好温柔。
如细雨清风,蒙蒙滴落,润物无声。
被子里,一只芊芊玉指攥紧,心跳加速。
夜幕深深,他点燃一根烟,袅袅云烟里,看灯火落她鲜妍眉眼,听楼下收音机在幽幽清唱。
“休涕泪,莫愁烦,人生如朝露,何处无离散,今宵人惜别,相会梦魂间……君莫叹,终有日,春风吹度玉门关。”
“独自莫凭栏,无限江山,地北与天南,爱郎情未冷,情未冷。”
“……鸟南飞,鸟南返,鸟儿比翼何日再归还,哀我何孤单,何孤单。”
一夜春心萌动,搅乱心池。
原来心底有人,便会不孤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