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窈热得难耐。
李行显然不想她好过,伸手重重一拍她的屁股。
“我是谁?”
舒窈醉眼朦胧,回头一望。
彩灯斑驳,五色迷离,一片惝恍光影里,她竭力睁大眼,隐约瞧见一道气宇轩昂的轮廓,却看不真切,只是一重又一重,渺渺茫茫虚影,近在眼前,又远在天边。
“你是——”她努力辩认,水中识月,雾里看花。
“舒窈?”李行咬字一重,失了耐性。
舒窈。
从小自大,谁会如此叫她?她听过爹地亲切“囡囡乖宝”,听过手下恭维虚敬的“大小姐”。
可只有一人,能将她名字,叫得冷淡又动听。
像是冬夜簇簇燃起的一点火星。
声调儿是清清冷冷的,念出语来又烫得她心头直哆嗦。
唯独李行。
她恍然大悟:“李……李行!”
一张冷面裂开缝隙,露出一星微不可寻的真切笑意。
他握住她两条腿,菂菂薂薂,白白嫩嫩,糖水铺新鲜上好的杏仁露,莫过如此。
他心猿马意,邪火四起。
“大小姐,想不想?”
“想你老母,你滚远——”
“大小姐全身上下,哪哪都软,就嘴最硬。”李行探手,流连不舍,处处点火。
她气到手抖,只顾瞪眼,讲不出话:“你你——”
“我怎么?”李行声声奚落:“原来大小姐系怂蛋一个,光会嘴上放狠话,纸老虎,软脚虾,一点胆气也冇啊。”
一招谁也能看出的激将法。
偏偏她上钩。
“闭嘴!再多说我杀你全家——”
“大小姐贵人多忘事,不知我就在你家?”李行冷啧一声,眼底讥诮。
“你!你——”
她气到失智,他还妄想鸠占鹊巢?!
这谁能忍?好有胆一句:“李行!你——我要和你拼了!”
他噗嗤一笑,笑得眉目鲜亮:“嗯,我等大小姐。”
三月杨柳腰,在他手下左摇右摆,头皮发麻,脑袋要炸。
……
“大小姐真犀利,说干就干。”
舒窈气到两眼发昏,亮出尖牙利爪,对着李行昂扬脖颈便是一顿伺候,白牙森森,一口咬下就见血,李行反而兴奋到爆。
他抬掌,清清脆脆一声响,听得她心火燎原,舒爽麻痒。
他歪嘴笑开,嘶声低哑:“嘶,再咬狠些,咁点(这点)力道今夜冇食饭啊?”
“你去死——混蛋!你去死……”
“大小姐不是大放厥词要杀我全家?我怎敢先死?”他一挑眉,那琼花雪落,一点春情藏不住,自掌大指骨溢出,可谓三分春色枝上蕊,开尽桃花又见李。
“你——”舒窈气极,小嘴叼着他肩膀肉,不知他吃何物长大,腱子肉又硬又柴,咬出一口血,银牙倒先疼,只差没崩掉。
呸呸呸!
难吃至极!
她目露嫌弃,看他是哪哪都不顺眼,真想仰首问苍天,为何会有李行这样讨厌的人?
李行怀抱炽热,她双手撑在他胸膛之上,手上用力,想将他推远些,滚开点,越远越好!
李行露出齿牙春色,一手钳她下巴,两指捏紧腮边软肉,中指往那樱桃小口一伸,勾住滑腻红润小舌:“大小姐真系嘴尖牙利,这舌头也好玩。”
舒窈嘴被制住,吱吱唔唔说不出话,只能目露凶光,拼命瞪他。
李行俊面染绯,将那丁香小舌往外一扯,笑得邪气十足:“大小姐不系要干我拔我舌?怎么轮到我?”
“光会吓唬人,中看不中用——”
话音未落,掌起风止:“啪!”
人或许会在活活气死前爆发最大潜力,那两只细弱胳膊,忽然间力大无穷,一把将他手给拍掉,再狠狠甩一巴掌,落在李行脸上,一张清俊白面当下落了个红彤彤的五指印。看着滑稽可笑。
“你给我住嘴!不许说!”
挨了一下的人,却是胸腔一震,垂头低低笑出声。
舒窈愣住——
他笑什么?
挨了打还笑?简直神经病。
他这莫名其妙的笑,让气傻得舒窈一懵,她胸脯起伏,满腔怒火一下浇熄了大半。
笑什么笑啊!
“大小姐原来中意这么玩,我明白了。”李行抬眼,黑沉沉的眸微眯,直勾勾盯她,像一匹饿狼,眼冒精光,图谋着怎么把她拆骨剥皮,吃干抹净,舒窈被盯得直发怵。
她后背发凉,声线儿也在抖:“你……你想干嘛?”
李行将她抱往狭窄的卫生间,入门便是一面水迹斑斑的大镜子,舒窈瞪圆双目,简直不敢去看——
那个面飞红霞,眼含春色的人是她?
随即又怒火中烧:“放开!放开我——你这妓女生的狗杂种!”
明知逆鳞难触,非要去摸。
李行脸上木然,极淡地笑一下,重复:“大小姐说我是妓女生的狗杂种?”
“对!你就是一条野狗,你给我滚开,给我提鞋都不配的狗——”
他落声:“好。”
好什么好!
“大小姐看得清楚吗?”身后人舔了下她的耳朵,带着热气的嗓音滚过她脸颊,像夏夜吹来一道风,裹着热浪,又沉又烫。
灼灼烧人。
“你说什——”
什么意思?
“看清楚我这条狗,怎么欺负大小姐。”
镜子里的他,目色隐忍,面无表情,“大小姐睁大眼看仔细了。”
李行咬着她耳朵,盯着镜子里面颊绯红,却满眼恨恨凶光的舒窈。
春水激流直涌,舒窈眼前朦胧,直看那镜中,虚影绰绰里,光怪陆离间,李行看着她。
虽口中下流话不断,但李行面容始终冷淡,下颌紧绷,只在额角涔汗。
两人在镜中对视。
不知为何,向来天不怕不怕的舒窈一下眨眼闪躲,躲开他放肆又直白的目光。
李行微勾嘴唇,缓缓露个笑。
叫人不寒而栗。
她忽然想起他曾说的。
咬人的狗,不会叫。
越冷越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