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姐穿着黑白细格子衬衫,一头短发简单用卡子拢在耳后,皮肤白净,眼神很亮,说话的时候眼角带笑,给人感觉很亲切。
徐楚音含糊地应了一声,“嗯。”
大姐看出她的警惕,笑了笑,没再说话,转头收拾自己的行李了。
徐楚音大姐背的是军绿色的背包,放在桌子上的军用水壶和赵行远的也是同款,搪瓷茶缸上还印着红色大字:“献给最可爱的人。”
目光瞬间一亮,原来大姐也是部队里的人!
不然就是跟她一样,是军属。
但她也没有掉以轻心,自顾自地坐在那里。
在等赵行远回来的时候,又有几个乘客过来,在她和赵行远上铺的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戴着眼镜,放了行李之后,就沉默地坐在小板凳上,翻开一本书看着。
还有几个学生打扮的年轻人。
车厢里越来越热闹。
这节车厢前面就是硬座车厢,硬座车厢里更热闹。
赵明耀背着行李,跟着人群终于挤上了车,又一个个座位找过来,忽然一个声音响起,“明耀爸爸!”
叫的他猛不丁打了个寒颤。
紧接着抬头,正看到本属于他的座位旁边,坐着陈玉红和刘壮壮两个人。
他揉揉眼睛,不敢置信地问,“你们在这儿?”
早上他起来的时候,陈玉红还给他准备了一桌子早饭,给他打包好了行李,他们坐在一起吃饭,吃完饭依依送别。
怎么一转头,陈玉红母子竟然比他更先上了火车?
“明耀,之前没告诉你,我也要去西北支援建设了。”
陈玉红很满意看到赵明耀脸上的震惊。
昨晚,赵明耀这个王八蛋,出去转悠了一圈,也不知道是的什么招儿,竟然从邻居和厂里工会那里借来了足足三百块钱!
还好自己早做打算了,跟厂里提出一起去西北。
不然这笔外债肯定要算在她头上,她得还到猴年马月去!
赵明耀脑子嗡的一声!
旋即恼羞成怒地吼道,“谁让你来的?你吃不了这个苦的,赶紧带着孩子回去吧!算我求你了行吗?”
“是厂里让我来的,只要你能吃的苦,我都能吃!厂里表彰信都给我了,说我舍小家为大家,你得支持我工作呀!”
陈玉红声音不大,还可怜兮兮地去抓赵明耀的胳膊。
赵明耀一偏身,躲了过去。
“明耀爸爸。”
刘壮壮一把抱住赵明耀的大腿,扬起脸,哽咽着说,“你一个人去西北,留下一摊子外债,还有桂菊奶奶给我妈妈,我和妈妈在家会被饿死的!我一定听话,你别赶我们走好不好?”
周围瞬间安静了下来。
赵明耀顶着周围人谴责的目光,只感觉额头一阵发紧。
他表情复杂地瞪了刘壮壮一眼,之前他总觉得刘壮壮这孩子懂事儿嘴还甜,对他一口一个明耀爸爸的喊。
可他和陈玉红的奸情,是刘壮壮喊人来抓到的。
家里第二次着火,也是刘壮壮玩儿火放的。
虽然陈玉红一直强调,一个四岁的孩子能有什么坏心思?刘壮壮也一直解释,自己都不是故意的,可他就是觉得刘壮壮这孩子就是个天生坏种,可怕的很。
就比如现在,这孩子三言两语的,就把他说成了一个无情无义,抛妻弃子的混蛋男人。
他完全相信,但凡自己敢再说赶走陈玉红母子的话,一定会被人的吐沫星子淹死!
他后槽牙都要咬碎了,才忍住没把刘壮壮推开。
但他也没说话,默默坐在属于自己的座位上。
陈玉红得逞地勾了勾唇,眼看赵明耀都快把自己气成河豚了,她主动保住赵明耀胳膊,把他的手放在自己肚子上。
“明耀,我这么做,也是舍不得跟你分开,不管西北有多苦,我都只想咱们一家四口永远在一起。”
赵明耀一脸麻木,手心下柔软的触感,只让他感觉到可怕。
他本想一南一北,两边互不干扰的。
可陈玉红却一下子打破了他本打算的平衡。
并且在此之前,陈玉红竟然一直瞒着他,瞒得一丝风都不漏!
这样的陈玉红让他感到陌生和可怕。
这边的动静,也通过嘈杂的环境,清晰地传到徐楚音耳朵里。
一开始听到他们的声音,她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直到她站起来走到车厢连接处,看到坐在硬座座位上的赵明耀,陈玉红和刘壮壮一家三口,她悬着的心,终于死掉了。
他们……阴魂不散啊!
难道西北是有什么金子吗?一个两个的都要跟着去?
“音音?”
身后忽然想起赵行远的声音,她还没来得及回应,赵行远就已经来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往硬座车厢里张望。
“在看什么?”
“嘘!”
她连忙把他拉回来,赵行远已经看到了赵明耀陈玉红一家三口,眉心微微蹙起,语气不好地问,“他们怎么也来了?”
徐楚音回忆着刚才他们刚才的对话,说,“应该是去做什么支援建设吧,奇怪,厂里怎么会派这种人去支援?”
赵行远瞬间就明白了,“臭皮球,哪儿远往那儿踢呗。”
徐楚音还是不能理解,一脸怨气回到自己铺位上,抬头跟他抱怨,“那厂里也不怕丢人丢到西北去?”
“眼不见为净。”
赵行远坐在她身边,叹了口气说,“算了,咱们也权当没看见吧。”
他话音刚落,车厢里就响起一阵哒哒哒的脚步声。
紧接着,刘壮壮一下子撞到赵行远怀里,抬头瞪着他充满童真的黑眼珠,惊喜地叫道,“行远伯伯!太好了!原来你也在这趟车上啊!你们的座位这么宽敞!我妈妈怀孕了,坐硬座太辛苦了,我能让妈妈过来和你们坐在一起休息吗?”
徐楚音抬头朝车厢连接处看去,只见陈玉红已经站在那里,朝她殷勤地微笑,正准备随时坐过来的样子。
示弱,利用舆论攻势逼她妥协。
这一招,堪称陈玉红和刘壮壮的杀手锏!
她真后悔当初给借给陈玉红钱了,陈玉红没钱保胎,这会儿也不会有这么大的劲头去西北。
而是留在机械厂喝西北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