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起飞。
VIP通道里的人悄然散开。
只剩下穿着病号服的沈知衍,还有身形单薄的季橙。
她杏眸悠悠的看着他,“当初,你也像刘杰一样被威胁着离开吗?”
“嗯。”沈知衍几度措辞想解释的话,过去都没能开口,如今却从橙子嘴里先一步听到,他自嘲一笑,“沈富昌他心狠手辣,用外公的性命威胁我。”
他之所以过去不解释,是担心季橙会认为事情是假的。
但,随着事情浮出水面,季橙也清楚了解到当年隐情,心脏像被海水浸泡了一般,苦涩、窒息。
她竟然,恨了他这么久!
“橙子,这件事——”沈知衍看到她眼眶里打转的泪光,语无伦次的解释被一个结实的拥抱撞断。
“对不起,是我执拗的不肯听你解释。”
季橙连自己都无法共情过去的自己,为什么心眼小到连一个解释都不愿意相信。
鼻尖那股温香让沈知衍恍若梦境。
曾几何时,他总是会梦到这个场景,但总在他想要加深拥抱时,橙子骤然消失。
他很害怕这一次也是一场虚无缥缈的梦。
手悬在半空不敢触碰。
直到,季橙扬起湿漉漉的小脸问:“你不走了对吗?”
沈知衍这才觉察到横在腰身的手臂、胸膛的濡湿、眼前的温情,“不走了。”
*
“你身上的伤怎么回事?”季橙看到他缠着纱布还渗出血的手,视线顺着髋骨的青紫挪到脖子。
沈知衍‘嘶’的一声捂着腹部,柔弱的倒在季橙怀里,“好难受,好疼~”
“.......”姜至坐在副驾,忍不住回头看他这副模样,“早知你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就直接打120拉走了,跟我们坐什么出租车。”
季橙伸手摸着枕在腿上的沈知衍,心中藏匿许久的那股不肯显山漏水的情感,被掀开一角。
在一行人在医院门口下车时,一个黑影快如闪电般冲到她面前,跪下。
“季橙,你饶了我这一次吧。”
顾斯年的再次出现,把少有的好心情骤然驱散了个干净。
他手里拿着那本假的结婚证,“当初是鬼迷了心窍,如今我已经幡然兴国,你也需要给我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啊。”
“笑话。”
季橙甩开他要触碰的手,“如今什么都没了,又想起挽留了?当初全网录制视频诬陷我的时候,你想过今天吗?”
“那是许晚晴逼我的!”
顾斯年膝行着往前,伸手想要抓她的手,却被一侧病殃殃的沈知衍一脚踹倒,“离橙子远点!”
“季橙!好歹我们也做过三年夫妻,你就要如此绝情吗?”
“我绝情?”季橙走上前,低眸睨着他,“你和许晚晴背着我偷情、计算着用我的肚子生孩子、霸占我的财产和不动产,你们呢?不绝情吗?”
顾斯年摇头,“那都是许晚晴的主意,我是被逼的。”
“你原谅我好不好?”
“房子车子我都给你,咱们之间两清了好嘛?”
季橙像听了笑话一样,“两清?你觉得我很像傻子吗?”
“过去给你花的每一分钱,除了没有留底的,其余有发票证据的,通通都给我还回来!”
顾斯年见她根本软硬不吃,猛地站起身,指着她:“兔子逼急了也是会咬人的,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好啊,我倒要看看,你现在还怎么咬人。”
季橙丝毫不惧他半分,仰眸死死盯着她。
不等她继续说,身侧的姜至已经忍不住撸袖子了。
“顾斯年,新仇旧恨,你今天是逃不脱了。”
“你要干什么!”
“干你娘——”
“啊呀!”顾斯年迎面挨了一拳,就在他要反击时,沈知衍一脚把人踹飞,“姜至,那边有个巷子。”
季橙抱着双臂,就见眼前两人一人拽着顾斯年的一条腿,往巷子里拖。
紧接着,巷子传来拳拳到肉的声音。
一个多小时后。
一高一矮的身影从巷子里走出来。
一个穿着病号服,衣角翻飞。
一个手里还有半块带血的搬砖。
季橙嘴角抽搐,“你们,不会把人弄死了吧?”
姜至丢掉搬砖,“橙子,你觉得我们像不理智的人吗?”
“呃......”季橙瞧着刚才他俩的行径,“不太像。”
*
顾斯年是被雨水浇醒。
眼睛肿的只有一条缝能看清东西。
浑身上下无一处不透着疼痛。
他扶着墙,勉强站起身,从巷子走出来时,把过路人吓出好远。
“人的脑袋怎么能肿着这么大?”
“真的不用送医院吗?”
“别管了,看着像个流浪汉。”
向来最爱脸面的顾斯年,顶着一张猪头脸在路上走。
踉踉跄跄的找到爸妈家门口。
一路上被人用一样眼光盯着,议论声已经麻木了他的双耳,他曲指敲了敲门。
“谁啊?”门里传来刘玉霞警惕的嗓音。
“妈,是我。”顾斯年的声音带着大舌头,根本听不出从前半分的恣意。
刘玉霞透过猫眼看了半天,没认出来。
“你谁啊!又来没事找事!”
“你再站在我家门口,我就报警了。”
“我儿子干的事,你凭什么找我们,我们两个人加起来上百岁了。”
“要是被逼急了,死在家里,你们负得起责任吗!?”
“滚滚滚!”
顾斯年难以置信的继续敲门,“妈,是我,斯年啊。”
他嗓音抬高了几分,门从里面打开。
迎接的却是一瓢冷水。
透彻心扉。
“找死!”顾严谨如今泼人的功夫已经炉火纯青,一泼一个准,只要是上家门找事的,就泼。
反正他也半截入土,就算事情闹大抓进警局也只是被口头教育几句。
没什么损失。
这段时间,家门口已经被垃圾堆砌的连门都打不开。
这个他俩住了半辈子的小区,因为儿子那点绯闻,差点都待不下去。
“也不知道是造了什么孽,怎么就生了这么个儿子。”
“当初要不是你逼着他和季橙离婚,咱们家日子会过成这样?”
“怎么能怪我?”刘玉霞红着脖子吼,“我为难她的时候,你也光看着,谁也比谁好不到哪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