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卖掉房车,血亏,你确定?”

    “等不了了,我觉得季橙不对劲。”如果没有牵扯利益,顾斯年不会这么敏锐,他或许还会自己骗自己。

    但,现在他身无分文,从哪个角度出发,都必须先保利益。

    “你不是说她对你死心塌地吗?”许晚晴早就有先见之明,讥讽道:“顾斯年,你别忘了咱们俩才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老婆,我从来都把你当自己人,你不要这么阴阳怪气的说话好不好?”

    “你要把我当自己人,当初房车就转我名下。”

    许晚晴也不抱着他会答应的希望,“你别急着拒绝,现在就算你想转给我,我也不要。”

    顾斯年松了一口气,追着问:“你还在生我的气?”

    “生气有用吗?”

    生气能够让你回到从前吗?生气就能得到想要的吗?

    显然不能。

    许晚晴喟叹:“我想了一下,你说的对,转到我名下不太好,毕竟我还得承担还贷的压力,还是老公你想的长远。”

    顾斯年一噎,当初他不把房车转给她的初衷可不是因为这个,被莫名戴了顶高帽,倒是有些不适应。

    “现在,这些东西最好快点变现,等季橙发现什么就什么都晚了。”

    “我有熟悉的中介,低价挂网上卖半个月就能出。”

    许晚晴当然知道如果季橙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对她有多大影响。

    不管谁是正主谁是小三,牵扯到这样复杂婚姻里,总是要被人指指点点。

    她好不容易伤好回到队里训练。

    领舞的位置被顶替这么久,她还要想办法夺回来。

    这么关键的时候,她可不想出任何的差错。

    *

    富华小区。

    季守诚在医院打了针,情况稳定后就接回家。

    本该是热闹的生日,折腾进了医院,气氛有点沉重。

    美中不足,但幸好人没事。

    其实过不过生日的,季守诚不在意。

    他余光里看到女儿清瘦的脸,心里发紧,但觉察到手腕上真实的触感,又松了一口气。

    不管怎样,回来了就好。

    不管女儿过去做了什么错事,只要她肯回家就好。

    只要他还活着,就能护她。

    一家子进家门前,隔着门板都听到里头锅铲‘噼啪’作响。

    季橙眼角抽搐,用力吞咽了一下。

    姜至不会把她家房子烧了吧。

    “啊呀!家里不是进贼了吧。”周玉兰赶忙掏出钥匙开门,沈知衍站在身后,顺势接她手扶住季叔叔。

    他看到橙子频频眨眼,心里了然,打趣道:“没事周阿姨,我们堵住门,进贼他跑不掉的。”

    一家人乌泱泱进门。

    姜至两手端着菜,满头大汗,看到门口一堆惊愕的脸,冷笑两声:“还有一个菜。”

    “姜姜啊,吓死我了,我还以为进贼了呢。”

    周玉兰看到一桌子菜,撸起袖子就进厨房帮忙,“你一个人准备了一桌子菜,怎么这么厉害呢。”

    “阿姨,你坐着,我这马上整完了,别弄你一身油烟。”

    隔着厨房的玻璃门,姜至给季橙抛了一个‘我做事你放心’的眼神。

    季橙感动到眼眶湿润,打开冰箱把定好的蛋糕拿出来。

    沈知衍不知道从哪掏出两瓶绝版的汉帝茅台,“季叔叔,本来打算和您喝两杯,但您刚从医院出来,医生特意叮嘱了不能喝酒,这酒咱们以后再喝。”

    “这酒太贵了,我喝不了这么贵的酒,你带回去。”

    季守诚认出这茅台早就绝版,几十万一瓶都不一定买得到。

    这么昂贵的东西,他怎么敢收。

    非亲非故,和沈家小子顶多算是要好的邻居。

    沈知衍把酒放在玄关架子最上层,“季叔叔,等你好些,我来找您喝,酒放这。”

    不等季守诚婉拒,姜至从厨房里冒出一颗汗湿的脑袋,瞪着沈知衍,“喂!你个逃兵怎么在这!”

    季橙拆蛋糕的手一顿,垂下的眼睫颤了下。

    原本热闹的餐厅陷入死一般的安静。

    “......”沈知衍手指推了推眼镜,握拳抵住唇轻咳两声。

    周玉兰拿着碗筷出来,和老公对视一眼,笑着缓和道:“我瞧着姜姜这一桌子菜做的很有水平,老季咱们今天有口福了。”

    从不说场面话的季守诚接收到老婆的眼神示意,也开了尊口:“姜姜别忙活了,快来坐下吃吧。”

    姜至摘了围裙,从厨房出来,视线犹如一匹母狼注视着沈知衍。

    似乎他只要有一个动作,她就会扑上去咬断他脖子。

    季橙挨个倒着自家酿的葡萄酒。

    姜至见沈知衍落座,磨着后槽牙,驱赶的话到了嘴边,就见季橙给他倒了一杯酒。

    她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有种背叛感从脊背攀升,她震惊地看着橙子,似乎在质问‘你怎么能给他倒酒?’。

    不等她开口,季橙举起一杯满满当当的酒,眸中被酸涩愧疚占据,“爸妈,过去是我任性,做了错事,自罚一杯。”

    季守诚沉着脸侧头看别处,眼尾却泛着泪光。

    以他的骄傲没那么快原谅女儿,但眼泪却暴露了他的思念。

    三年,他又怎么会不想女儿。

    季橙这段话其实在心里早就措辞,但直到脱口说出时,却并不顺利。

    她尽可能让嗓音听起来不那么哽咽,“谢谢你们还能原谅我,我以后......”

    姜至瞪圆了眼睛,看了看橙子又看了看沈知衍。

    橙子不是说不想让这个逃兵知道吗?

    沈知衍看到她举杯抖动的手,琥珀色的瞳孔里盛满了心疼,桌面上只留下众人沉重的呼吸。

    姜至见橙子还要倒酒,一把夺过:“菜还没吃,就喝上了。”

    “对对对,吃菜。”

    周玉兰借着去厨房拿汤勺的功夫,擦去眼泪,红着眼眶出来,“今天都敞开肚皮吃,闺女你要多吃点,看你瘦的。”

    “好。”季橙看了眼父亲阴晴不明的脸,心口憋闷。

    做错事就该挨打。

    她知道父亲不会那么快原谅。

    需要一点时间。

    饭桌上,季守诚碍于外人在,脸上挤出笑。

    但对季橙却一句话都没有。

    直到吃饱喝足到了吹蜡烛的时候,季守诚深深看了女儿一眼,双手合十,心中默念。

    ‘希望我女儿能够健康快乐,不要被烂人烂事纠缠,做自己想做的事。’

    ‘不必完美,只要善良独立,活得坦荡自在。’

    ‘不求大富大贵,只要眼里有光,岁岁无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