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氏做了个梦。
她梦见三年前自己在太湖落水的光景。
事实上，她根本不记得自己当初落水的原因，只知道她因落水昏迷了七日。
然而，这一次却在梦中看到了当日的全过程。
她与姚雪儿一并游湖，却因礼让旁人，不慎被姚雪儿挤了下去。
她毫无心理准备，落入冰冷的湖水。
骤然间，岸边响起了一阵阵惊呼声。
她不会水，在水中浮沉挣扎着，呛了好几口湖水，岸边的呼救声也仿佛是隔了一层膜，让人听不真切。
那一刻，她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
就在这时，“扑通”一声。
有人毫不犹豫地跳入初春时节的冰冷太湖，奋不顾身朝她游来。
“救……”
救命。
这是她在看到希望的那一瞬间，脑子里唯一的念头。
那是一个瘦得几乎只剩一副骨头架子的少女，穿着一身沉闷的青色短衣，于危难时刻一把抓住了她下坠的手臂。
然而，拖着她顽强地朝岸边游去。
她能感觉到那少女救她非常吃力，却始终没有松开过她。
直到岸边围观的好心人伸来长长的竹竿，她二人这才顺着竿子爬了上去。
她本是后宅中养尊处优的贵妇，经过这一遭，早已没了力气，爬上岸后便脱力地晕倒在地。
好在她意识尚在，也听到了百姓们救起那少女的欢呼声。
姚氏知晓恩人获救，心中一块大石落了地。
她躺在地上，努力想要睁开沉重的眼皮，看一看雪儿和她随行的丫鬟婆子们，希望她们能尽快赶过来。
但肺和胃里传来的窒息感与呕吐感让她浑身乏力，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了。
忽地，围观的百姓们又惊呼一声。
姚氏听见有人喊了一声：“姑娘，你去哪里？”
下一秒，她感觉到有人跌跌撞撞冲到她身边来，随即便开始挤压她的胸口。
“娘！你别睡，你别睡！”
“沅沅现在就救你！”
带着稚气的哭腔，让姚氏感觉灵魂都在颤抖。
是……是沅沅！
救她的人竟然是沅沅！
姚氏的情绪陡然激动起来，她挣扎着终于睁开了眼睛。
还没等她看清蒋沅的脸，却蓦地侧过头吐出一大口掺杂着浮萍的湖水。
“太好了，吐出来了！”
“刚才我就看见这位夫人倒在地上痉挛发抖呢，可惜我不会溺水急救。”
有围观人议论道。
姚氏吐完湖水，抬起头，看到的却是姚雪儿那张焦急万分的脸：“姑母！姑母你怎么样了？都是雪儿不好，没照顾好姑母，害得姑母落水……”
“姑母，只要能救您，雪儿便是被湖水淹死也在所不惜！”
姚氏听清她的话后，如同被雷击中一般愣住。
这句话，好耳熟，似乎在哪里听过？
“姑母？您怎么了？您别吓雪儿啊！”姚雪儿担心得眼泪都掉下来了。
“诶不是，你这小姐怎么回事？”
有人似乎想说什么，但被紧随而来的丫鬟婆子们驱散了。
姚氏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你说，是你救了我？”
明明是沅沅救了她，雪儿竟然说她救了自己！
姚雪儿一下就哭出来了：“是啊，姑母，幸好雪儿在松江府的时候学过凫水，要不然真的不敢想呜呜呜……”
姚氏只觉得头痛欲裂，猛地闭上眼睛。
等她再度睁眼，视线向周围看去，果然看到头发还滴着水，浑身浇湿、狼狈不堪的蒋沅，被萝女和乌娘隔在三步之外驱赶着。
可她那瘦削苍白的脸上的关心是做不得假的。
甚至，在看到自己清醒的瞬间，她还惊喜地往前冲了两步，要过来关心自己。
只可惜，萝女和乌娘像铁桶一样把她拦在外头，不让靠近。
姚氏看向姚雪儿，没错过她眼底的算计和狠戾。
一个衣冠整齐，干干净净；一个绾发全湿，浑身狼藉。
谁在说谎，一目了然！
姚氏想要立刻拆穿姚雪儿的谎言，然，情绪激动之下，一时竟喘不过气来，只觉眼前阵阵发黑。
最后，再次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