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钊的脸色更是阴沉得厉害。
若蒋沅说自己住在偏院里环境不好,或可说是娇气惯了。那这个粗使嬷嬷呢?
偏院再如何,也是堂堂三品工部侍郎府的院子,不可能真用“破落”二字形容。
姚氏也听出老嬷嬷的意思,刚要皱眉开口,却被蒋钊按住。
他警告似地看了姚雪儿一眼,问嬷嬷:“偏院如何?蒋沅住了这么些年,也不见出什么事。”
老嬷嬷“嗐”了一声 ,看向姚雪儿时,一双饱经风霜的老眼里满是疼惜与敬畏。
“大小姐在偏院住了这么多年,自是惯了。当年也不是没遭过罪,那屋子虽不漏风却阴湿,大小姐当年刚搬进去时,一个风寒感冒足足拖了大半个月,人险些就没了。”
“表小姐是未来的太子妃娘娘,如此金尊玉贵的人儿,怎能住得那样的破落地方?若真病了,老爷夫人心疼自不必不说,又要如何与太子殿下交代?”
说完,她也不顾蒋钊、姚氏和姚雪儿三人越发难看的脸色,扭过头,苦口婆心对蒋沅劝道:“大小姐莫怪老奴说话直,反正您也快出阁了,也不必为了争这一时意气,伤了一家人的和气。”
蒋沅对上她的目光,忍不住眯了眯眼。
这嬷嬷有些眼熟,又极有趣。
表面帮姚雪儿说话、劝自己让步,却明明白白把自己在府中连下人都不如的处境点了出来,是个心思通透的。
只是,她为何要在这个时候帮自己出头?
【宿主,这嬷嬷姓秦,是府上的四等粗使嬷嬷。当初她的赌鬼儿子和酒鬼丈夫家暴她,要把她卖给老鳏夫换钱,是原主帮她和离,还带她进府做工,这才不至于被前夫和儿子骚扰。只不过她在原主身边伺候了不到半个月,姚雪儿就入府得势了,小绿茶把原主身边的人都调走,让原主孤立无援。她知道秦嬷嬷对你忠心,故意把人贬为四等嬷嬷,可怜这秦嬷嬷才不过四十岁的年纪,就被磋磨得比年龄老了十岁不止。】
系统忍不住叹息一声。
蒋沅冷嗤,这姚雪儿果然是坏事做尽。
这样的人还能当上皇后,一路顺风顺手,不知道作者怎么想的?
检测到她想法的系统又沉默了。
而姚氏在听到秦嬷嬷的话后,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已经苍白得不能用难看来形容。
经过这么一提醒,她也想起来了。当初沅沅说病了,求自己去看看她,给她找个大夫,那时候沅沅已经面露菜色,她却以为是又是女儿争宠的把戏,不仅不予理会,还出言斥责了她。
原来那时候沅沅已经病得去了半条命!
铺天盖地的愧疚登时淹没了姚氏,她差点害死了自己的亲生女儿!
姚雪儿看着蒋钊和姚氏的脸色,暗道不好,同时又怨恨起这个死老太婆多管闲事。
这么多年,蒋家的下人都被她打点得差不多了,绝不会有人敢冒着得罪自己的风险帮蒋沅说话,这老东西是怎么回事!
姚雪儿慌得不行,想下意识斥责秦嬷嬷,可今日发生了太多事,蒋沅发疯爆出来太多对自己不利的消息,她若再不谨言慎行,只怕要彻底失去姑父姑母的信任。
为今之计,只有……
她脸色苍白,身子晃了晃,白眼一翻就要晕倒。
蒋沅却眼疾手快,抬手就给了她一耳光。
姚雪儿:“……”
蒋沅拍了拍手:“我看你好像困了,给你一巴掌醒醒神,不用谢,要睡回偏院睡去。”
姚雪儿捂着脸,早已经失去了表情管理。
她愤怒地瞪着蒋沅,恨不得一口将这贱人咬死!
蒋钊再次将森寒的目光投向姚雪儿:“走,去偏院看看。”
“如无意外,今后那就是你的住处了。”
很显然,蒋钊选择了相信蒋沅和秦嬷嬷。
姚雪儿闻言犹如受到一记重锤,整个人愣在当场。
她现在是真的恨不得刚才被蒋沅一耳光给扇晕了。要是被姑父看到偏院的光景,那自己就真的完了!
姚氏也罕见地沉默下来。
若放在平常,以她疼爱侄女的程度,定会尽力为姚雪儿争取住个好一些的院子。
可,她也不是傻子,方才姚雪儿的反应她看得一清二楚。
雪儿一定知道沅沅的真实境况,却一直瞒着不说,还刻意引导自己沅沅是娇气才会争宠。
求情的话,她说不出口。
“走吧,雪儿,姑母亲自送你回偏院去。”她死死攫住姚雪儿的手腕,心里抱着最后一丝侥幸。
万一呢?万一是她和老爷想多了。
三人走后,前来救火的家丁仆从也三三两两散去。
蒋沅叫住准备离开的秦嬷嬷:“秦嬷嬷,过几日我要出阁了,身边缺个贴身嬷嬷,你还愿意跟着我吗?”
秦嬷嬷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